打听消息
破旧的厨房里,正用木枝小心取粗麦饼的明枝并不清楚那边两个人的疑惑。
粟米饼的边缘带着一些焦黄色,又像是粟米本来的色泽,表层有一层层脆脆的薄壳,没有看到任何油光,看起来很是健康。
明枝小心地把饼掰开,刚出锅的饼还有些烫手,一掰开饼,先是外面那层薄壳裂开发出声响,后是里头的热气蹭蹭地往外冒,顺带还带出粟米的香味。
“蔓蔓,来尝粟米饼”还没等明枝把话说完,一回头就对上明蔓那双亮亮的眼睛。
明枝眸中闪过笑意,把那半粟米饼递过去。
明蔓接过,就迫不及待地往嘴巴里送。
见此,明枝也把另外一半粟米饼拿起来,咬下一小块,外壳酥脆不用多说,内里却是暄软绵密。
不同于麦粉做出来的饼,粟米饼入口不干,又因为焖烤的做法,不刺嗓子,越咀嚼越能够品到粟米特有的醇香。
“这个粟米饼可真耐嚼!”明蔓鼓着腮帮子,冲着明枝说。
明枝低头,看着手里的粟米饼。
缺粮的凉州,缺粮的边关,东西更耐吃,有备无患。
把剩下几个粟米饼全部装起来,又将烧过的枯枝全部踩灭,确认一些都没问题后,明枝这才提着瓦罐,带着明蔓往回走。
回去时,看到几个军营屯田的守兵。
想到分配去处的事情,明枝不由得脚步一顿。
几个守兵都是征战过沙场的人,对人的出现都是很敏锐的,见明枝望过来,不由得戒备起来。
能留在屯田的流犯多数是轻罪,但是他们无端靠近,就难免让人生出疑心。
明枝注意到守兵的戒备,心中一紧,转头示意明蔓停下脚步,然后深呼一口气,把瓦罐拿出来,将里面的粟米饼展示给他们。
粟米饼淡淡的焦香随着风缓缓飘出来。
守兵中的一人闻到这味道,惊诧地对旁边的人说:“刚刚就是这个味道!”
明枝耳朵一动,将这句话收入耳中,然后拿出两个粟米饼来,开口说:“二位大哥值守辛苦,若是不嫌弃这粟米饼粗糙粗陋,不妨收下尝尝。”
两个守兵对视一眼。
凉州军营屯田区土地多为盐碱地,几乎没种什么作物,所以这块地方除有时看守流犯外,几乎没有士兵会过来。
明枝将粟米饼又往前拿了拿。
两个守兵本来就腹中空空,刚才闻到过这个味道就被勾得不行,此时,粟米饼就在跟前,唾手可得的地方,要他们选择放弃,那比登天还难。
因此,最终两个人还是没有抗住粟米饼的诱惑,道了声些,走过来接了过去。
粟米饼从刚才烤熟到现在,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很是温热。
两个守兵接过去,便咬了一口,饼壳酥脆,内里柔软,三下五除二两个人就吃了个干净。
一番下来,两个人原来的戒备也随即放下,渐渐放松。
“没想到,这粟米…粟米饼竟然还能做得这般好吃!军营里做得粟米饼糙得刺口,这个竟一点察觉不出来!”其中一人道。
另外一人想要附和,却想起一旁的明枝来,转过来说:“不可问军营要务,其余的事能说的可以说。”
他们知道拿人手短的道理,不过更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明枝为着就是这个,当即便从拿出两个粟米饼递过去:“初到凉州军营,不知我等流犯,会分到哪些地方?何处又有何差异?”
两个守兵早有预料会被问这个,也有没有拒绝又递来的粟米饼,咬一口,砸吧砸吧嘴开口。
“去处多着呢,罪名要是轻一些的,一般就是分去凉州军营屯田或是城中兵器作坊,负责耕种打铁,做些粗活。”
“会些针线的就分去做军需杂活,缝补军装,糅制皮甲,再有就是水利劳役,水磨坊磨面,舂米,或者是去开挖水渠,帮忙修筑凉州城墙。”
那人说到这里顿一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明枝往下说。
“不过那些就是小门小户罪犯的去处,若是罪臣女眷,去处就差些。”
明枝心中一沉,面上则是不露痕迹。
“罪臣女眷去处无非三种,要不充入营帐,要不配给军户为妻配给将军为妾。”那个守兵说到这里停下来。
他停下来,没等明枝问,另一人就问:“不是说三种去处,这才两种。”
“最后一种就是做军营杂役,不入营籍,在军中制作军帐,养马喂食,每日定量粮食,没有工钱,除非有一日能够赎去罪籍,否则终身为役。”
“如此说来,配合军户是最好的选择。”另一人感叹。
晚风卷过西北的沙子吹过。
明枝垂眸,几块粟米饼换到最想要的消息,倒是不亏。
“多谢两位大哥提点。”她微微颔首,朝两人致意。
守兵三两口吃完手中的粟米饼,还有些意犹未尽。
可能是粟米饼的味道实在让人难以忘记,使他生平第一回有种多嘴的冲动。
“配给军户为妻,的确适合女眷一些。”
明枝感受到他的好意,冲着他轻轻点头,然后转身带着明蔓离开。
回去时,霍英娘已经将一切整理妥当。
明枝看到霍英娘微红的眼眶也没问什么,只将粟米饼递过去:“阿娘,一路上都是稀饭,这顿先吃饼子。”
霍英娘接过,尝到粟米饼的味道也很是意外:“这个粟米饼竟然一点都不糙!”
其实,粗糙还是很粗糙的,只不过最近吃过比它更粗糙的馒头,相比之下,粟米饼就好多了。
“那阿娘多吃两个。”明枝又把饼子推了推,冲着她笑。
霍英娘无奈地摇摇头:“那也吃不了那么多。”
明枝轻笑,托腮,就看着她吃,然后见她吃完了,才开口问:“阿娘,想过明天流犯分配的事情吗?”
听到这句话,霍英娘手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