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之前给蔓蔓退烧的汤药里有一味药,叫做红叶草。”明枝并不准备继续隐瞒,“服用红叶草后,它的汁液会灼伤喉咙内壁,使人吐出血来,给人看到的感觉就像是重伤咯血一样。”
“不会让身体受伤吧?”
“不会,这个草药只会伤到喉咙的表层,一日之后便会愈合。”明枝没有说的是过量服用红叶草确实会真的损伤人的五脏六腑。
霍英娘闻言,略微放心,同时又有一些疑惑:“可是草药是从何而来的?”
当时帮段钊做饭换来的草药,可没几副,后来明蔓服下,根本没得剩。
“那汤药自然是没有,不过红叶草这草药是野草,喜阴喜凉,那日见屯田区的房屋角落长着几株,就”明枝眨眨眼。
后面的事情不说也清楚。
因为看到红叶草,所以才生出吐血的计策。
明蔓闻言,附和:“那日还是我看着阿姐摘的草药!”
明枝点点头,佐证这一点。
“”霍英娘无言,沉默片刻才说,“草药到底是凶险,不是大夫,若是一时拿捏不好用量,万一出事怎么办?”
“是,以后不再用。”明枝正经举手发誓,毕竟谁都清楚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的这个道理。
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这次是生死一线,迫不得已,以后绝计不能再用这种方法。
“那就先安置吧!”霍英娘并不是啰唆的人,提过一句便转过话题。
明枝明蔓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松口气。
营外帐苦役虽说不好干,但是相比较在军营里面,此处毕竟不是军营,到底是没有那么拘束。
因此即便是明枝,也可以以相对自由一些。
西北干燥,军营外帐的地方,铺床的干草并不难找,生火的枯木枝更是到处都是。
明枝将干燥的干草铺在平坦的地上,再把粗布往上面一盖,一个简易的松软草铺便已搭成。
明蔓光着脚擦上去,软软地说:“这草铺挺松软的。”
“是吗?让阿姐试试。”明枝半信半疑。
那头霍英娘看到闹腾的两个人,紧皱着的眉头微微松开。
无论如何,这一关总算过去,以后虽艰难,但是命在就都在。
刚忙活完,就听到棚屋外头传来匆忙的脚步声。
“霍英娘。”
过来的人是刚才带他们过来安置的兵吏。
霍英娘听到声音立刻起身开门,明枝也跟着起身出去。
兵吏姓曹名平,曹平约莫三十出头,个子不高,身体微微有些佝偻,下巴那里留着一圈短的胡茬,整个人不修边幅,看起来十分粗糙。
“缝补皮甲那里此时缺一个人,你暂且先过去帮忙。”曹平一上来直奔主题。
“现在?”霍英娘问。
“当然是现在,做苦役就是军营随时有工,随时过去。”曹平在营外帐做小的管事,也算是见多识广,自然是能够看得出来霍英娘从前是个不一般的人。
不过,以前一般不一般,他倒是不在乎。
对于他来说,只要现在能够干活,这才是最重要的。
想到这里,曹平看向后面站着的明蔓和明枝,有些不客气地说:“军营外帐是做苦役的地方,不是养病的地方,他们二人差不多好转,就得起来做工,不能白在这里待着,知道吗?”
明枝校场吐血,明蔓在到凉州之前生病的事情,他都清楚。
因此,一开始郭开宁把明枝分给他的时候,他不愿意的点就是这个,都身体虚弱,那谁来干活?
“是。”霍英娘应下。
曹平还有其他的人要通知,没有多停留,转身就走。
等他离开,明枝才上前,眉头微蹙:“阿娘,军中的皮甲厚重粗硬,缝补起来,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军营中的甲片一般都很锋利,皮料也厚实,如果想要皮甲缝补得紧实,手指的力气必须很大。
而且整日低头缝补皮甲,也容易伤到颈椎,眼睛
霍英娘无奈轻笑,伸手点点她的额头:“枝枝,阿娘是个大人,这点活儿还是能干的。”
她当然知道缝补皮甲不是个轻松的活,但是已经比一些人,轻松太多。
如此再抱怨,显得有些不识抬举。
听到这话,明枝就不再多说,只点点头说:“那我跟蔓蔓做饭等阿娘回来。”
“嗯。”霍英娘指着刚铺好的草铺,对两个人说,“你们两个别累着,一个大病初愈,一个刚吐过血,都先休息一会儿。”
“嗯。”明枝颔首,拉着明蔓,目送霍英娘离开。
等她的背影彻底消失,明枝才低头对明蔓说:“阿娘,才是真的坚强!”
面对明家突如其来的灾祸,丝毫没有畏惧退缩,毅然带着他们一路走到凉州。
“坚强。”明蔓老实地重复。
明枝闻言,微微一笑,回望一眼,低头对明蔓说:“走,回去煮粥做饭,等阿娘回来。”
…
若是没有“吐血濒死”一事,明枝肯定是要出门转转,了解一下周围环境情况的。
但是有这件事在,就只得老实地待在棚屋里。
毕竟经过军医诊断为“旧伤复发,随时殒命”的人此刻不太适合这么轻松地出现在人们面前。
想到那位拥有恻隐之心的军医,明枝心中一动。
算了算了,还是先顾住眼前的事情,再去想以后的事情。
不能出门,那么做饭的食材就极为有限,只能从现有的粮食里选。
明枝翻着粮袋。
或许是前日军营粮食发得过于直接,今日没发粮食,有意见的人并不算多。
“还挺有计策,前面发得那么直接,后面拖一些时间,别人也不好催促。”明枝小声嘀咕着。
明蔓没听清楚:“阿姐,你在说什么?”
“没说什么,随便吐槽两句。”明枝随口回答,然后继续翻粮袋。
抛出粟米,昨日刚做过粟米饼,还能再啃两日,先省着一些,粗米…
似乎只能做粗米粥。
“阿姐,我方才看见外面有你昨天说的野菜。”明蔓也不在意明枝的敷衍,继续往下说。
明枝手一顿,欻地一下转过来:“野菜?”
一盏茶后。
明枝看着摘回来的一大筐新鲜野菜,就跟看着什么金银财宝似的,眼睛那叫一个发亮,迫不及待地捏捏明蔓:“蔓蔓,太好啦,终于可以吃到菜啦!”
“呜…”明蔓被捏得话都说得不清楚,“…这素…什么野菜?”
“这是生长在西北之地的一种野菜,名叫米蒿,通常生长在沙地,叶片切碎后,可以跟杂面一起做成菜窝窝,也可以煮粥。”明枝解释。
明蔓听得一怔一怔的。
“米蒿自带一股辛辣的气味,凑近闻闻?”明枝知道,短时间内,野菜就是他们最能够选择的食材,所以并不介意让明蔓多知道一些。
挖野菜虽然不体面,可是比起吃不到东西,要体面很多。
明蔓带着疑虑,凑近一问,的确闻到一股极淡的辛味。
她眼睛一亮,跟什么似的点点头,然后惊讶地说:“阿姐好厉害!”
明枝挑挑眉。
要是说为什么会认识这野菜,说起来也是一段血泪史。
以前,明枝做高级餐厅行政总厨,总有客人想要来“忆苦思甜”,想要尝尝高级餐厅的野菜。
高级餐厅就是要靠这部分客人赚钱,没有办法拒绝客人的请求,因此,作为行政总厨的明枝只能迎难而上,就这样掌握一大堆的野菜知识。
以前明枝还觉得这个知识没什么用,现在没想到,穿到古代流放时竟然完美用上了。
看着那把米蒿,明枝苦涩一笑,收回思绪,对明蔓说:“阿姐现在处理米蒿,你把等下烧火用的木枝踩折。”
明蔓应下。
明枝这才开始处理米蒿,米蒿味辛,微苦,属于寒性的野菜,蒿片看起来就像是羽毛一样,丝丝缕缕,很是小巧。
凉州这个时候,米蒿就得挑嫩叶食用,所以明枝就只掐顶部的嫩芽,下面的茎杆全部不要。
处理完毕,起锅焯水。
正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笃,笃”的叩门声。
“谁?”
明枝动作一顿,这个时候会是谁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