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机
“所以隔壁的人问过,这个野菜米粥是谁做的?”明枝问。
闻言,明蔓快速两口粥,抬起头点头:“刘婶子问谁做的粥,我就说是阿姐做的,还说阿姐会做很多其他的菜。”
明枝挑挑眉:“不笨。”
明蔓鼓鼓嘴巴,哼哼地说:“本来就不笨,阿姐才笨。”
明枝垂眸沉思,刘婶子应该就是刚才那个邻居。
“不过。”明蔓其实还有些不明白,歪着头眨巴着疑惑的眼睛问,“阿姐,为什么要把米粥送给他们?”
米粥都是粮食,对于此刻的他们来说极其重要,如此随意把粮食给其他人,好像有些不合适。
明蔓用水把两个带豁口的碗擦干净,然后将野菜粥盛出来,对她说:“他们院子里很多柴,注意到没有?”
明蔓点头。
“营外帐的人家都是军营苦役,没有几家会留那么多柴火的,能够囤积那么多柴火的只有两种情况。”
“一种是可能是,此人是营外帐的管事,像管事的人多些柴火,肯定没有人多嘴。”
但是很明显,管事另有其人,所以这人肯定不是管事。
“另一种则是——”明枝轻抬下巴,面眼神中带着一些笃定,那是一种极为自信的眼神,“替军营烧柴的人,在营外帐做苦役,能烧柴的人,不是跟主营伙房有关,至少也跟后勤有关。”
无论是这两者中的哪一种情况,明枝都可以借助他们,探听军营厨役杂役的消息。
又或者是最糟糕的一种结果,这人跟这两个地方都无关。
那么也至少是邻居,搞好关系总比其他要好。
想到这一点,明枝看着带着豁口的碗,弯弯唇角,最起码此时看来,隔壁的邻居似乎并不难相处。
天色渐黑。
缝补皮甲的苦役们终于回来。
霍英娘一回来就用粗布条将手指缠起来。
明枝端着野菜米粥过来,看到那缠着布条的手指,脚步微顿,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开口说:“阿娘,在院里采到一些米蒿,就做的野菜咸米粥,咸口的粥,挺咸香但是不齁咸,尝尝。”
还剩一些米蒿就放在地上,霍英娘一眼就看到那些野菜。
陶碗递到她手上,她这才注意到这个碗:“哪里来的碗?”
“用米粥跟邻居交换的。”明枝说。
霍英娘有些诧异,却没说什么,端起陶碗。
野菜咸米粥还温热,上面冒着袅袅热气,米粥带着淡淡的翠绿色,看起来跟平常的粥很是不一样。
端起来喝一口,霍英娘眼睛一亮。
米粒软糯,蒿叶特有的味道和咸味融合得很是恰到好处,几乎尝不出来野菜的味道,只有米粥满口的醇厚。
“这个野菜竟然没有异味!”霍英娘觉得有些惊讶。
一路流放过来,她也尝过野菜,很少有野菜会没有异味的。
不是苦味,就可能是其他的怪味。
“其实也有苦味,米蒿微苦,偏辛,所以煮粥就不能用它的茎秆,只能用嫩芽,还要焯水把苦汁挤出来,这样才能去处它的苦涩。”明枝细细地把步骤讲给她听。
霍英娘听得认真。
“做粥的时候,还要注意”明枝小声说着。
不知不觉,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下去。
可能是太疲倦,也可能是这是自流放以来终于尘埃落定的一天,这一夜,三人没有像之前一样辗转反侧,一躺下闭上眼睛便沉沉睡去。
一夜过去,再明枝睁开眼睛,往旁边一看,霍英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
只有架在柴木上的瓦罐小声地冒泡。
明枝从草铺起身,看到瓦罐里的稀稀拉拉的米汤,嘴角微扬。
凉州城外。
马蹄踏碎土路,扬起飞尘。
段钊一袭暗色劲装,一把佩剑就挂着马侧,随着马身一动一动。
廉峰紧随其后,俯身策马,跟他禀报:“距离凉州城还要十二里,大人,要入城吗?”
听到身后这个问题,段钊本来想要拒绝,可不知为何,蓦地想起一个错过的人来。
“那日流犯队伍就是来凉州?”他沉声问。
廉峰一怔,似乎是没反应过来他会问这个,然后又接收一记锋利的目光时,才反应过来:“是,流放西北的队伍一般都会从凉州分开,重犯会继续往西,一路到前线,而普通流犯则是会留在此处,等候分配。”
简单来说,凉州就是中转点。
廉峰说完,也蓦地想起那日的事情来,想到那个做饭的
难不成那时大人就对那个流犯…
正想着,就听到段钊说:“郭开宁刚调到凉州西营,许久未见他,去看看他。”
廉峰:?
郭将军?
不是,当初不是段钊嫌弃郭将军聒噪,这才把人调到凉州军营的吗?
而且当时把郭将军调过来时,凉州军还没有位置,段钊硬生生把郭将军降一级调过来的,现在此刻蹦出一句想去看看他?
当然作为最忠诚的下属,廉峰是不会把心里的吐槽说出来的。
“属下这就去安排入城。”
段钊轻应一声。
廉峰正要调转马头,去后面传达命令,又忽地想起来一件事来,犹豫着开口问:“大人,此事可要让人传令给韩将军?”
段钊闻言,沉默片刻,然后对他说:“不过是探访故友而已,此事何必惊告诉他。”
对于这个回答,廉峰也算是心中有数,不能说有些唏嘘,只能说是一言难尽。
他点头领命,这才调转马头,去后面交代其他人。
段钊不减马速,继续疾驰,一路未做停歇,终于次日天光初亮时,看到凉州城的城墙。
凉州是军事重镇,城门要到卯时开放。
没有战事,即便西北都督也不例外,都要跟其他进城的人一样等在城门外面。
段钊勒住马匹,眺望着凉州城的大门,对廉峰说:“都说西北贫瘠,凉州富裕,郭开宁在这个地方待着,算是来着了。”
廉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