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夺门
安陆县城西门外,夜风卷着深秋的寒意,吹得护城河水泛起阵阵涟漪。
魏延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污,将那件破烂不堪的皮甲往上扯了扯。他身后,三十名死士同样衣衫褴褛,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从黑暗中摸向城墙。
“城上的兄弟!快开门!”魏延扯开嗓子,声音嘶哑透顶,带着几分惊惶,“后面有追兵!”
城头上的火把晃了晃,探出一个脑袋。守门什长警惕地往下看了一眼:“什么人?半夜叫门,不要命了?”
“汉津大营的!前线溃了!”魏延从腰间扯下一块染血的木牌,用力往城头上一扔,“蔡将军的令,让我们退进安陆休整!快开门,晚了就全完了!”
木牌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城垛上。什长捡起来凑在火把下看了看,确实是汉津大营的腰牌,上面还沾着黏糊糊的血迹。
“等着!”什长不疑有他,挥了挥手。
沉重的绞盘声在夜色中响起,紧闭的城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裂开一条缝隙。
就在门缝刚刚能容纳一人侧身通过的瞬间,魏延原本佝偻的后背猛地挺直。
他一脚踹在厚重的门板上,借力挤入城洞,反手抽出藏在破衣下的环首刀。刀光一闪,上前查验的门卒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捂着喷血的脖子倒了下去。
“动手!”魏延厉喝。
三十名死士如狼似虎地顺着门缝涌入,瞬间将城门洞里的十几个守军砍翻在地。
魏延片刻不停,大步冲向城墙内侧的绞盘,手起刀落,粗壮的麻绳应声而断。
“轰——”
沉重的吊桥失去牵引,重重砸在护城河的对岸,激起漫天尘土。魏延夺过一支火把,在半空中用力画了三个圈。
城外三里处的矮丘后,刘琦死死盯着西门方向的火光。
“成了。”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刀锋直指城门,“全军听令,进城!”
四百多名士卒从暗处涌出,顺着落下的吊桥,如决堤的洪水般灌入西门。
城门洞内,残存的几十名安陆守军正试图重新堵住缺口。几名从汉津大营收编来的老兵冲在最前面。他们一边剧烈咳嗽着,一边挥舞着长矛,下手狠辣,招招直奔敌军要害。
短兵相接,血水瞬间染红了青石板。
刘琦大步跨过门槛,火光映照下,他一眼便看到一名老兵大腿上挨了一刀,却还在咬牙往前扑。
“停下!”刘琦一把拽住那老兵的后领,将他拖到墙根,转头冲身后大吼,“军医呢?滚过来给他裹上!”
随军的医工提着药箱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手忙脚乱地倒出止血散。
老兵疼得直抽冷气,却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太守,俺没事,还能杀。”
“少逞英雄。”刘琦瞪了他一眼,伸手按住他乱动的肩膀,“伤口先裹上,后面还用得着你。我的药比命贵,别给我浪费了。”
老兵们听着这粗话,不仅没恼,反而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透着一股死心塌地的狠劲。
大军顺着长街迅速推进,很快便彻底控制了西门区域。
就在这时,长街尽头突然亮起一片密集的火把。
安陆守将赵都衣衫不整地从火光中冲了出来,连头盔都没来得及戴,手里提着一把长剑,身后跟着百余名亲兵。
“顶住!都给我顶住!”赵都看着溃退下来的手下,气急败坏地大吼,“谁敢后退半步,立斩不赦!”
他试图在长街中央重新组织起一道防线。
刘琦率领主力继续冲锋,目光穿过跳跃的火光,锁定了那个正在跳脚大骂的身影。
他反手从身旁的亲卫手里夺过一把硬弓。
搭箭,挽弓。
弓弦被拉得如同满月。刘琦眯起眼睛,手指一松。
“嗖——”
羽箭撕裂夜风,带着刺耳的尖啸,瞬间跨越数十步的距离。
赵都正挥舞着长剑督战,只觉头顶猛地一痛,紧接着“笃”的一声闷响。那支羽箭精准地擦破他的头皮,划出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随后射穿了他的发髻,将他的发冠死死钉在了身后的一根木柱上。
赵都惨叫一声,捂着流血的脑袋浑身一僵,披头散发地愣在原地,手里的剑差点掉在地上。
“太守平叛,降者免死!”刘琦扔下硬弓,拔出环首刀,声音在空旷的长街上回荡。
赵都回过神来,脸色惨白,指着刘琦的方向嘶吼:“放箭!给我放箭!杀了他!”
然而,他身后的士兵们却迟迟没有动静。
有人互相交换着眼神,有人低头看着手里的兵器。安陆城本就偏僻,赵都平日里克扣军饷,中饱私囊,士兵们连饭都吃不饱,谁愿意在这个时候为了他去拼命?
“哐当。”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扔下了手里的长矛。这声音就像是瘟疫一样迅速蔓延,眨眼间,百余名守军纷纷丢下兵器,退到街道两侧。
“你们你们反了!”赵都气得浑身发抖。
魏延见状,大步流星地冲上前去。赵都刚想举剑抵抗,魏延一脚踹在他的膝弯上。
赵都惨叫一声,扑通跪倒在地。魏延顺势反扭住他的双臂,将他死死压在青石板上。
“绑了。”刘琦收刀入鞘,语气平静。
随着赵都被生擒,城中残存的四百多名守军彻底放弃了抵抗,尽数被收编。加上刘琦带来的兵马,这支队伍终于膨胀到了千人规模。
流亡数日,刘琦终于在这江夏郡内,真正踩在了一座属于自己的城池上。
他刚命人将降军的武器集中收缴,长街尽头的黑暗中,再次亮起了一排火把。
这一次,火把移动得十分平稳,没有甲片摩擦的声响。
几名衣着华贵的男子在火光的簇拥下,缓缓从街角走出。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中年文士,留着三绺长须,手里捧着一方木匣,满脸堆着无可挑剔的笑容。
他在距离刘琦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深深作了一个长揖。
“下官安陆县令王通,携城中士绅,恭迎太守入城。”王通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圆滑的热络,“不知太守深夜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太守恕罪。”
刘琦看着眼前这群衣冠楚楚的豪强,目光在他们身后的家丁身上扫过。
他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大步迎了上去。
“王县令言重了。”刘琦伸手虚扶了一把,语气亲切得仿佛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老友,“本官奉命来此,正是为了保境安民。今夜惊扰了诸位,倒是本官的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