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绑孔明
诸葛亮那句“已许诺玄德公”落在安静的内室里,将最后一点余地封死。
窗外的风雪似乎更紧了些,吹得窗棂微微作响。炭盆里的火光忽明忽暗,映照着屋内三人各异的神色。
刘琦坐在席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边缘轻轻敲击了两下。他的目光落在案几上微凉的茶汤里,倒影着自己略显苍白的脸。
刘备在旁看着,紧绷的肩膀微微沉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宽慰。他正欲开口打个圆场,给这位贤侄留足颜面,免得日后相见尴尬。
“伯瑜啊,孔明先生既然已有决断,你也不必过于忧心。”刘备语气温和,带着长辈的宽慰,“江夏虽险,但只要你固守城池,蔡瑁也未必敢轻易发难。”
刘琦双手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动作甚至显得有些迟缓,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力气。
“先生高义,一诺千金。”刘琦理了理衣袖,冲着诸葛亮深深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的叹息,“既然如此,琦绝不强求。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琦还是懂的。”
诸葛亮微微欠身还礼,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大公子能体谅,亮感激不尽。若有差遣,亮虽不能效死,亦可”
刘琦直起身,没有接诸葛亮的话茬。
他目光扫过两人。讲道理请不动,那就别讲规矩了。这荆州马上就要变成修罗场,自己连命都要保不住,还顾忌什么士族体面?得不到就硬抢,这才是活下去的唯一办法。
他毫无征兆地抓起案几上的粗陶茶盏,手腕猛地发力,狠狠砸在青石砖上。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屋内炸响,碎瓷片伴着残茶四下飞溅,几滴茶水直接溅在了刘备的衣摆上。
碎裂声还未落下,紧闭的房门被一股巨力轰然撞开。
薄薄的木门槛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冷风夹杂着雪沫倒灌进来,吹得屋内的炭火猛地一窜,火星四溅。
魏延如同一头出闸的恶狼,带着一身寒气扑入内室。他连腰间的环首刀都没拔,无视了屋内所有的陈设,直奔诸葛亮而去。
刘备大惊失色,刚要从席上惊起呼喝:“你敢——”
话音未落,魏延已经到了跟前。诸葛亮尚在还礼的姿势,完全没料到这等粗暴的变故。他刚抬起头,魏延已经一把扯下墙边挂着的厚重大氅,兜头盖脸地罩了下去。
大氅将诸葛亮连头带脚死死裹住,瞬间切断了他的视线与声音。
厚重的布料下传来几声沉闷的挣扎,诸葛亮试图挥动手臂挣脱。魏延根本不理会,双臂猛地一拢,将大氅连同里面的人紧紧箍住。
接着,他腰背发力,凭借蛮力将裹成一团的诸葛亮直接扛上宽阔的肩膀。
刘备急步上前,伸手想要拉扯魏延的衣甲:“放肆!快放下先生!”
魏延肩膀一沉,借着前冲的势头硬生生撞开刘备的手臂。
“大公子,得手了!”魏延低吼一声,转身就往外猛冲,步伐沉重却极快,踩得木地板咯吱作响。
刘备踉跄退了两步,彻底懵了。他纵横半生,见过无数阴谋诡计,却从未见过有人在名士草庐里直接动手抢人的。这哪里是招揽人才,这分明是山贼绑票!
魏延扛着人刚冲出内室,院子里的气氛瞬间炸了。
关羽和张飞原本在廊下等候,听见屋内的动静,齐齐转头。当看到魏延扛着一个大氅包裹的人形冲出来时,两人立刻反应过来。
“贼子敢尔!”张飞暴喝一声,环眼圆睁,顺手抄起靠在柱子上的丈八蛇矛,大步流星地逼近。
关羽则倒提青龙偃月刀,丹凤眼微眯,透出森冷杀气,从另一侧包抄过来,试图截断魏延的去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刘琦果断反手抽出腰间佩刀。
刀锋出鞘,发出一声清冽的锐鸣。他一步跨出门槛,横刀立在台阶上,硬生生用身体堵住了刘关张的追击路线。
面对两尊杀神逼近的兵刃,刘琦不仅没退,反而咧嘴一笑,露出几分混不吝的无赖相。
“玄德叔父见谅!”刘琦冲着追到门口的刘备高声喊道,声音在风雪中格外响亮,“侄儿如今危在旦夕,实在没法子了,只能借先生一用!日后定当连本带利奉还!”
刘备站在门槛内,气得脸色铁青,指着刘琦的手指都在发抖:“伯瑜!你你安敢如此无礼!快将孔明先生放下,有话好说!你这般行径,与那强盗何异?若是传出去,你这江夏太守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刘琦握紧刀柄,目光紧盯着逼近的张飞,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叔父,命都没了,还要脸面何用?蔡瑁的刀都架在我脖子上了,你让我在这儿跟他讲礼法?今日得罪了,先生我必须带走!”
张飞怒极反笑,丈八蛇矛在雪地里划出一道深痕:“好胆!俺倒要看看,你这小儿挡不挡得住俺的蛇矛!”
关羽也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刘琦:“大公子,关某敬你是宗亲,不愿伤你。速速让开,否则休怪关某刀下无情。”
“两位将军威武,琦自然知道。”刘琦毫不退让,刀尖斜指地面,“但今日,谁也别想拦我!”
趁着刘琦堵门的这几息功夫,魏延已经扛着人冲出院门,快步奔向拴在树下的战马。
积雪在马蹄下被踩得泥泞不堪。魏延将肩上的大氅往马背上一横,大氅里传来一阵剧烈的挣扎,显然是诸葛亮在试图翻身。
“先生得罪了,路上再给您赔罪!”魏延也不管诸葛亮在里面如何颠簸,自己利落地翻身上马,一把扯过缰绳,双腿猛夹马腹。
“大公子!走!”魏延调转马头,大喝一声。
张飞见状,气得哇哇大叫。他顾不上刘备还在后面,提着蛇矛直扑刘琦,试图强行挑开这道防线。
“竖子休走!”张飞怒吼着,矛尖带着劲风刺向刘琦的肩膀,显然是想将他逼退。
刘琦根本不硬接。他深知自己这点武艺在张飞面前走不过半招。手中佩刀猛地向前一挥,虚晃一招,逼得张飞下意识收矛格挡。
就这一瞬间的空档,刘琦转身跃下台阶,踩着积雪狂奔而出。
雪地湿滑,他险些一个踉跄,但立刻稳住身形,一把扯开自己战马的缰绳。
他踩着马镫腾空跃上马背,双腿猛夹马腹。
两匹战马嘶鸣一声,扬起一地雪泥,朝着隆中道外狂奔而去。
张飞提着蛇矛追出院门,在雪地里徒步狂奔。积雪深及脚踝,严重拖慢了他的速度。
“刘琦小儿!留下孔明先生!”张飞怒吼声震落了树枝上的积雪,却只能看着那两骑在风雪中越跑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