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杀
数里之外,一处背阴的山洞内。
宋岩背靠石壁,大口喘着粗气。左臂衣袖已被罡劲震得碎裂,臂上青紫一片,隐隐渗出血来。他撕下衣摆,简单包扎一番,这才缓缓平复下狂跳的心。
不对劲。
他越想越觉得蹊跷。
搜山任务上写得明明白白,苍岭山一带“妖兽出没,兼有匪盗盘踞”,刘执事也再三叮嘱,说山匪中“不乏化劲好手”。
可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处提到,这两股山匪里,竟然藏着两个罡劲武者。
罡劲与化劲,虽只差一线,却有天壤之别。郡守府若早知道匪中有人踏入罡劲,又怎会只定下“化劲巅峰以上”的门槛?又怎会只派他这么一个初入内门的弟子来送死?
这分明是有人刻意瞒报,又有人暗中设局,把他往死路上引。
而对方张口就要“三株百年宝药”和“长风宗秘传功法”,更印证了这一点——是有人假借宝物之名,借铁鹰寨的刀来杀他。
“周烈”
宋岩脑中闪过这个名字,拳头缓缓握紧。烈风院中与他有仇,又能和山匪搭上线的,想来想去,也唯有此人了。
不过,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宋岩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杀意,重新盘膝坐好,闭目调息。丹田之内,淡金色的罡元与那一缕真气缓缓流转,伤势虽未痊愈,气力却在一点点恢复。
他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冷厉。
两个罡劲初期,确实棘手。但,也仅仅是棘手而已。
“同为罡劲初期,胜负尚未可知。”
他宋岩虽初入罡劲,可天煞淬体功已入小成,玄罡功、罡元功双双圆满,罡元之凝练,远胜寻常初入罡劲者。更兼这苍岭山深处煞气浓重,于旁人或许是绝境,于他,却是一处天然的杀场。
一个打两个,正面硬拼,他未必能赢。
可若是分而击之,逐个击破,这两个罡劲初期的山匪,未必能在他刀下讨得便宜。
宋岩嘴角微微勾起,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既然你们要玩,那我就陪你们,好好玩玩。”
夜色如墨,苍岭山深处只有风穿过林梢的呜咽,偶尔夹杂几声远山夜枭的低啼。
宋岩伏在一株古槐的横枝上,屏住呼吸,整个人与浓重的树影融为一体。天煞淬体功小成之后,他不仅肉身坚韧了许多,连带着对周遭煞气的感应也敏锐了数倍。此刻他闭目调息,方圆数十丈内的风吹草动,尽在感知之中。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有人在林中穿行,火把的光影在树干间摇曳。
“那小子受了伤,跑不远!给我仔细搜!”
熊阔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暴躁。宋岩嘴角微微一勾,等的就是他们分散搜索。
他悄无声息地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地时连一片落叶都未惊动。天煞淬体功运转之下,他周身的毛孔都仿佛闭合了,气血不泄,气息不露,如同一块冰冷的石头,贴地潜行,朝火光最稀疏的方向摸去。
外围的喽啰他已不放在眼里,他要找的,是李鹰。
方才那番交手,宋岩已摸清了这两个匪首的路数。
熊阔刀法刚猛霸道,气血雄浑,是实打实的罡劲初期,根基扎实,不好对付。
而李鹰虽也是罡劲初期,但劲力偏阴柔,走的是刁钻狠辣的路子,正面硬撼并非其所长。
更重要的是,此人性格多疑谨慎,这在遭遇战中或许能保命,但在追击战中,多疑便意味着犹豫,就意味着他会逃跑,就容易出现破绽。
宋岩在林中无声穿行,绕过两拨搜索的喽啰,果然在一处溪涧旁发现了李鹰的身影。
这精瘦汉子正蹲在一块溪石上,低头查看地面上的痕迹,身旁只跟着两个举着火把的喽啰。
“副寨主,那小子往北跑了,脚印是新的。”一个喽啰指着地面说道。
李鹰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忽然心头警兆骤生,猛地抬头,厉喝一声:“谁!”
回应他的,是一道凌厉的刀光。
宋岩从溪涧对岸的阴影中暴起,无影步踏水而过,脚下甚至没有溅起水花。长刀裹挟着淡金色的罡劲,一刀直劈李鹰面门,刀势沉凝如山,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李鹰瞳孔骤缩,仓促间双掌齐出,掌间淡灰气劲凝成一面劲盾,硬接这一刀。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在溪涧间炸开,火星四溅。李鹰脚下的溪石应声碎裂,他整个人被震得连退数步,双脚在溪水中踩出几个深深的脚印,双臂隐隐发麻。
“你!”李鹰脸色骤变,眼中满是惊骇,“你不是化劲巅峰,你是罡劲!”
“现在才知道?晚了。”
宋岩冷笑一声,刀势不停,烈风刀法全力催动,一刀快过一刀,一刀沉过一刀,刀光如狂风骤雨,将李鹰整个人笼罩其中。
李鹰心中又惊又怒,全力挥出一掌,便向借此逃遁,打算
“想走?”
宋岩岂会给他机会。他脚下四方步一转,身形如鬼魅般贴到李鹰身后,长刀横斩,直取对方后颈。李鹰感觉到脑后恶风袭来,无奈之下只得回身硬接,双掌交错,灰色气劲凝成一道气墙。
然而他低估了宋岩此刻的杀意。
宋岩不闪不避,任由李鹰的双掌拍在自己胸口。
天煞淬体功全力运转,他皮肤上暗金色的光泽骤然暴涨,硬生生扛下了这两掌。李鹰只觉得双掌仿佛拍在了一口铁钟之上,反震之力震得他双臂发麻,掌心剧痛,几乎失去了知觉。
而宋岩的长刀,已趁着他双掌拍出的这一瞬空门,悍然斩落。
烈风刀法全力催动。
李鹰的瞳孔中,那一道刀光越来越大。
他想要闪避,但双臂被反震之力震得几乎抬不起来,脚下也像是生了根,怎么也挪不动。
他的话没能说完。
刀光掠过,一颗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喷涌如泉,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然后重重落在溪水中,顺着水流漂向远方。
李鹰的无头尸身还站在原地,僵立了片刻,才轰然倒地。
那两个举着火把的喽啰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扔下火把,连滚带爬地往林子里跑,口中发出杀猪般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