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半年,闻栀没有再来找我。
我们之间只剩一个快递。
她寄回我留在旧房里的东西。
两件衬衫。
一本大学时的相册。
还有一只坏掉的马克杯。
杯柄是她七年前摔断又粘好的。
那时候我们刚在一起。
她举着杯子跟我发誓:
“你看,我连杯子都舍不得扔,以后肯定更舍不得你。”
快递里没有信。
只贴了一张便利贴。
【你的东西。】
我把相册留下。
春天时,我从共同朋友嘴里听说闻栀辞掉了原来的工作。
她也开始接受心理咨询。
医生问她,为什么要虚构另一个人格。
她说:“因为我想做坏事,又不想承担后果。”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每一次有人替我收拾残局,我就会觉得下一次也没关系。”
“直到最后一个替我收拾的人走了。”
我听完,心里已经没有波澜。
朋友看着我。
“你真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想了想。
“有。”
“什么?”
“希望她以后别再这样对别人。”
朋友沉默。
“那你呢?还不谈?”
我笑了。
“忙。”
其实不完全是忙。
我只是突然发现,一个人生活没那么可怕。
从前我下班第一件事是看闻栀在哪里。
今天是白裙子。
还是红裙子。
有没有喝酒。
手机是不是关机。
我像一个二十四小时待命的保姆。
分开后很长一段时间,我半夜两点仍会惊醒,下意识看手机。
再后来,我能一觉睡到天亮。
我重新开始打球。
周末去爬山。
加班晚了就随便找一家面馆。
再也没人凌晨发一句:【她好像出来了。】
然后让我在整座城市疯了一样找人。
有一天,同事聚餐。
一个女同事喝多了,朋友打电话让男朋友来接。
男人赶到后,嘴上骂她:“说了少喝。”
手却已经蹲下去给她系鞋带。
女人迷迷糊糊趴在他背上。
“你凶我。”
男人叹气。
“行,我错。”
周围人都笑。
我也笑了。
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起以前的闻栀。
她也曾经很好。
会在我感冒时守一夜。
会攒三个月工资给我买想要的相机。
会在我爸去世那年抱着我说:“陈诺,以后你不是一个人。”
那些好都是真的,后来的伤害也是真的。
我终于不再逼自己从里面挑一个真相。
人不是非黑即白,爱过也不代表必须原谅。
六月,我妈问我:“栀栀最近怎么样?”
“不知道。”
她欲言又止。
“你们真的就这样了?”
我低头剥橘子。
“嗯。”
她叹气。
“可惜。”
我递给她一瓣。
“没什么可惜的。”
“爱过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