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他就是个驻村的基层干部。”
为首的领导看了我爸一眼。
“长期下沉基层,不代表身份低,更不代表可以任人羞辱。”
我爸脸上的笑彻底凝固。
为首的领导环视宴会厅,郑重介绍:
“周叙同志,是省重点乡村振兴项目联合工作组副主任。”
“同时兼任基层项目监督组副组长。”
“他当年本可以留在省城政策研究室,却主动申请长期下沉基层。”
“这几年,他主持过多个乡村建设试点,也参与了本次基层项目监督规则的制定。”
宴会厅里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重新看向周叙。
孟娇脸色发白,却仍然嘴硬。
“他不还是为了靠我姐的项目立功?”
领导看了她一眼。
“先有他的下沉申请,后有孟知意的课题立项。”
“他陪她走的那条路,当时没有项目、没有政绩,更没有捷径。”
“只有泥、债务和随时可能失败的试点。”
领导继续说道:
“周主任主动下沉一线,严格拒绝地方超规格接待,是为了掌握项目真实情况。”
“恶意阻工、建材垄断、围标串标和基层资源侵占,都是此次专项整顿的重点。”
王涛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终于明白,周叙那天为什么只捡文件,没有和他争吵。
因为那些被他踩进泥里的证据,早已进入正式监督程序。
为首的领导转头吩咐工作人员。
“通知联合工作组,把已经受理的举报材料送过来。”
“我们这次来,是要就王家企业涉及的项目问题进行调查。”
王涛父亲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我爸被那声脆响惊醒。
他脸上的轻蔑慢慢裂开,终于硬生生挤出一个讨好的笑。
“小周,知意跟了你四年,我们迟早是一家人。”
“王涛今天刚和娇娇办婚礼,你能不能看在知意的面子上,别把事情闹大?”
周叙看了他一眼。
“知意和我的关系,不会被任何人拿来交换利益。”
我爸脸色一变,立刻转向我。
“知意,你快劝劝小周。”
“王涛要是出事,娇娇这辈子就毁了!”
我听着这些话,忽然觉得讽刺。
在他眼里,哪怕到了现在,我也应该先替妹妹让路。
只因为孟娇更漂亮,更会说好听的话。
领导把一份资料递给监督组负责人。
“这几份材料,是周主任提交的王家涉嫌恶意阻工的初步证据。”
王涛猛地站起来。
“你们凭什么查我?”
“我家的材料都有合同!”
“合同是否合规,材料是否合格,会由专业机构和执法部门判断。”
周叙语气平静。
“不是由你说了算。”
工作人员当场联系相关部门。
不久后,两名执法人员进入宴会厅,要求王涛父子配合调查。
王涛还在叫嚷:
“我认识市里的张局!”
带队人员冷冷看着他。
“谁的关系,都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
王涛被带走时,孟娇扑过去抓住他的衣袖。
“王涛,你不能走!”
王涛一把甩开她。
“要不是孟知意,我怎么会惹上这些事?”
孟娇摔倒在地,婚纱沾满酒渍。
我爸却扑到我面前,死死抓住我的裙角。
“知意,你帮帮王涛!”
“你让周叙网开一面,看在血浓于水的份上!”
我低头看着他。
“你逼我让出学费、收三十万把我嫁出去的时候,怎么不说血浓于水?”
“王涛涉嫌违法,应该由法律处理。”
“我不会替他们买单。”
周叙站到我身边。
“案件由司法机关独立办理。”
“我不会徇私放人,也不会因为私人恩怨加重处理。”
我爸终于松开了手。
可我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我看向周叙。
“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
“你知道我一直以为,你只是一个普通基层干部。”
周叙沉默片刻。
“你已经因为家里放弃过太多次。”
“我申请下沉,是受你的理想影响,但那是我自己的选择。”
“如果你知道我放弃省城、留在基层是为了追上你走的路,你会愧疚。”
“而我,不想你因为愧疚留在我身边。”
“更不希望你认为自己的方案通过,是因为我帮你。”
他从文件夹中取出一份回避申请。
“你参与的项目评审,我已经主动申请回避。”
“以后能不能中选,只看你的方案和实绩。”
文件后面,还附着他三年前提交的一份驻村延期申请。
我认出了附件里的那张规划图。
那是我读研时第一次被导师退回的废稿。
他把我几乎放弃的理想,带进一个又一个村庄。
他早已把我的理想,当成了自己的理想。
他没有选省城,没有选关系,也没有选最快的晋升路径。
他选了最慢、最难,却真正能走到村民身边的路。
我接过那份文件,眼眶一点点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