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歌手倒下的那一刻,宴会厅里先是安静了一拍。
下一秒,尖叫声炸开。
酒杯摔碎,椅子翻倒,几个穿礼服的太太抱着头往桌子底下钻。
周佛海动作最快,几乎是连滚带爬躲到了汪精卫身后。
汪精卫脸色煞白,手里的酒杯还端着,酒却洒了满袖子。
日军警卫齐刷刷拔枪。
枪口乱转。
有人对准舞台,有人对准乐队,还有人慌不择路地对准了林渊身边的保镖。
“八嘎!谁开的枪!”
石井四郎拍桌而起,声音都变了调。
林渊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手中的酒杯稳稳放到桌上。
那只藏着毒针的麦克风滚到了他的脚边。
毒针还伸在外面,针尖上泛着诡异的暗色。
林渊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抬手。
“封厅。”
两个字落下。
赵铁山立刻转身。
“前后门锁死!所有人不准离座!安保队,控住乐队、侍者、后厨、舞台!”
独眼龙抽枪上膛,直接站到了大厅正门。
“谁敢乱跑,老子先打腿!”
几个日伪官员刚想往门口挤,听到这话,硬生生停住。
其中一个文职官员还不服。
“林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可是受邀来的客人!”
独眼龙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那官员原地转了半圈,捂着脸不敢吭声。
“刚才有人刺杀老板,你跟我讲客人?”
独眼龙啐了一口。
“再多嘴,把你塞进烟囱里当柴烧。”
林渊没有制止。
这种时候,需要有人唱黑脸。
他慢慢走到舞台前,蹲下身,用餐刀挑开麦克风底部。
机关弹簧卡得很精细。
毒针藏在麦克风柄内,按下暗扣后,能瞬间弹出。
距离够近的话,扎进喉咙或者颈侧,连喊都喊不出来。
林渊把麦克风举起来,给所有人看。
“诸位,看清楚。”
大厅里静了不少。
不少人刚才还以为女歌手只是被误杀。
可毒针机关露出来后,气氛立刻变了。
石井四郎几步冲过来,看清那根针后,脸皮抽动。
“毒针?”
林渊把麦克风递给他。
“石井君见多识广,劳烦看看,这玩意是唱歌用的,还是sharen用的?”
石井四郎接过,脸色更难看。
他虽然不是毒药专家,但这种机关杀器,他见过太多。
“这是刺杀装置。”
汪精卫听到这四个字,腿差点软了。
“刺杀?刺杀谁?”
林渊转过身,看向他,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商人的客气笑容。
“汪主席,今晚在座的,都是南京有头有脸的人物。”
“她要杀的,或许是我。”
“也或许,是想让这场和平晚宴,变成整个南京的笑话。”
这句话一出,汪精卫脸色更白。
周佛海赶紧附和。
“对!这不是针对林老板一个人的事,这是破坏和平运动!”
石井四郎也反应过来。
如果今晚真在东方皇后号上死了高层人物,日本人脸上也挂不住。
影佐将军坐在主桌末端,原本一直没开口。
此时,他终于放下刀叉。
“林桑,你是主人,这艘船的情况你最熟。”
“今晚的安保,由你暂时接管。”
汪精卫立刻点头。
“对,对,林老板,你来安排。”
林渊微微欠身。
“承蒙诸位信任。”
他转身看向赵铁山。
“从现在开始,全船分区封锁。”
“一楼宴会厅,所有宾客登记,不准单独行动。”
“二楼餐厅,查侍者。”
“顶层包厢,查安保。”
“底舱轮机房,派人接管电话和动力室。”
赵铁山应声离开。
独眼龙则带人把乐队成员全部控制起来。
舞台上,女歌手的尸体被拖到一旁。
她的脸上还残留着不甘。
林渊扫过乐队。
小提琴手吓得发抖。
钢琴师瘫在椅子上。
鼓手双手抱头。
只有一个小号手,虽然低着头,手却稳。
独眼龙也看到了。
他一把将人拽出来,枪口顶住对方胸口。
“你,出来。”
小号手没反抗。
他抬起脸,三十出头,脸普通得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
林渊看了他片刻。
“枪是你开的?”
小号手点头。
“是。”
大厅里再次骚动。
石井四郎怒喝。
“你是什么人?”
小号手抿了抿嘴。
“青恒安保暗哨。”
独眼龙从他的小号里拆出一把短枪。
枪管做过消音改造,藏得极巧。
周佛海看得直冒汗。
“林老板,你在乐队里也安插了枪手?”
林渊摊手。
“周部长,我做生意胆子大,可不代表我不要命。”
“今晚这么多贵客登船,我安排几个暗哨,有问题吗?”
没人接话。
当然没问题。
如果没有这个暗哨,林渊刚才或许已经倒下了。
汪精卫甚至还松了口气。
“安排得好,安排得好啊!”
林渊走近小号手。
“谁给你的开枪命令?”
小号手迟疑了一下。
独眼龙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老板问你话。”
小号手咬牙。
“我接到的命令,是发现舞台威胁,立刻击毙。”
“谁发现的?”
“我。”
林渊盯着他。
“你确定?”
小号手沉默数秒。
“开枪前,我耳机里收到一句提示。”
“什么提示?”
小号手喉结动了动。
“麦克风。”
宴会厅里风声、呼吸声、低语声,全都压了下去。
林渊没有继续问。
独眼龙忍不住开口。
“谁说的?”
小号手摇头。
“不是我们安保频道的人。”
赵铁山刚好回来,听到这句,眉头皱起。
林渊却摆了摆手。
“把他带下去保护。”
独眼龙愣了下。
“老板,这小子……”
“他救了我。”
林渊打断他。
“救我的人,先护住。”
小号手被带走前,回头看了林渊一眼。
林渊已经转身。
没人能看出他在想什么。
但他心里已经多了一枚钉子。
提醒小号手的人,不是赵铁山,不是独眼龙,也不是他安排的暗线。
船上,还有第三只手。
而此刻,二楼餐厅。
那个侍者趁着全船混乱,正低头替几个文职官员披外套。
他的手指从腰带内侧一滑。
一个薄薄的小装置贴了上去。
他刚要退开,身后传来脚步声。
赵铁山站在楼梯口,看着他。
侍者垂下手,表情恭敬。
“长官,有什么吩咐?”
赵铁山右手已经摸向枪柄。
耳机里,却传来林渊的声音。
“别动他。”
赵铁山硬生生停住。
林渊接着开口。
“把被贴东西的人,换到我指定的位置。”
赵铁山压低声音。
“老板,那东西可能是炸弹。”
“那就更不能浪费。”
林渊端起桌上一杯新酒,走向汪精卫。
大厅里,汪精卫还在擦汗。
林渊俯身,语气恭敬。
“汪主席,今晚这场戏,才刚开锣。”
“请您,坐稳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