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把爸爸带来的文件给他看了。”
“他知道了。”
“可是念念,知道有什么用呢?”
我蹲在她身边,把她的小发卡别回她头发上。
那是一个粉色草莓发卡。
她说过,开学那天要戴着它见老师。
我把脸贴在她冰冷的小手上。
“对不起。”
“妈妈没能护住你。”
那一晚,我在殡仪馆陪了她整整一夜。
凌晨时,陆景深来了。
他穿着宴会上的西装,领带歪着,眼底布满血丝。
工作人员拦他:“先生,这里需要家属登记。”
他哑声说:“我是她爸爸。”
工作人员看向我。
我没有说话。
陆景深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他看着那张小床,脚步像被钉住。
很久后,他才一步一步走过去。
白布掀开一角。
他看到念念的脸。
下一秒,他整个人跪了下去。
“念念。”
他伸手去碰她,又在半空停住。
“爸爸来了。”
“爸爸来晚了。”
我站在旁边,冷冷地看着。
他哭得肩膀发抖。
如果是以前,我或许会心软。
可现在,我只觉得吵。
念念生前等他时,他不来。
现在她听不见了,他倒是会哭了。
陆景深抬头看我,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知意,你让我抱抱她。”
我说:“不行。”
他怔住。
我平静开口:“她生病时,你嫌她麻烦。”
“她抢救时,你嫌我闹。”
“她死后,你也别碰她。”
陆景深像是被狠狠刺中,眼底全是痛色。
“我是她爸爸。”
“你不是。”
我看着他。
“从你把她的房子转给林星那天起。”
“从你拿走她手术钱那天起。”
“从你挂断她抢救电话那天起。”
“你就不是了。”
陆景深跪在地上,半天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钱我补回来了。”
我看都没看。
“太晚了。”
“知意……”
“陆景深,你的钱买不回她的手术排期,买不回她错过的会诊,更买不回她的命。”
他把银行卡攥得指节发白。
“我不知道会这样。”
我闭了闭眼。
这句话,我已经听够了。
“所以你该为你的不知道付出代价。”
第二天,念念火化。
我没有通知陆家任何人。
可陆景深还是来了。
他站在很远的地方,像一具失魂落魄的空壳。
我抱着念念的骨灰盒出来时,他冲上来想接。
我侧身避开。
骨灰盒很轻。
轻得不像我养了六年的孩子。
我低头看着盒子上的照片。
念念笑得很甜。
她缺了一颗门牙,眼睛弯弯的。
那是去年生日拍的。
她许愿说,想和爸爸妈妈一起去海边。
后来陆景深说公司忙,行程取消。
我那时还骗她,爸爸是为了给念念挣手术钱。
现在想想,真讽刺。
陆景深跟在我身后,一路低声叫她名字。
“念念,爸爸送你。”
我停下脚步。
“别叫她。”
他脚步一顿。
我回头看他:“她不需要你送。”
陆景深眼底的光碎了。
“知意,你不能这么残忍。”
我笑了一下。
“残忍?”
“陆景深,你现在才知道残忍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