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我说。
没有大张旗鼓,只请了最亲近的几个人。
在后院吃了顿饭。
周姐红了眼圈,阿珠高兴地拍手。
林远舟喝了一点酒,耳朵红红的。
在桌子下面,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掌心有厚茧,温热,干燥,稳稳地包住我微凉的手指。
夜深了,客人都散了。
我们坐在后院,看星星。
他问:“你恨他吗?”
我知道他问的是谁。
我想了想,摇摇头:
“恨不动了。恨太费力气。”
我顿了顿。
“但我也不会原谅。有些事,过不去。”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后来,我们把隔壁铺子也盘了下来,打通,地方宽敞许多。
我有了单独的裁剪台和一面大大的镜子。
林远舟给我做了一个漂亮的木头模特。
穿着我做的第一件挂在店里展示的连衣裙。
生意越来越好。
我收了两个镇上的小姑娘当学徒。
耐心地教她们画样、裁剪、缝纫。
她们叫我“沈师傅”。
又过了两年,我怀了孩子。
孕吐得很厉害。
林远舟变着法子给我弄吃的。
他眉头总是蹙着。
好像怀孕受苦的是他。
孩子生下来那天,是个女孩。
哭声很响亮。
周姐抱着孩子,眼泪掉下来,连声说“好,好”。
林远舟守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然后低头,很轻地吻了吻我的额头,说:
“辛苦你了,心慈。”
我给孩子取名“宁”。
安宁的宁。
阿宁很健康,很爱笑。
眼睛像我,嘴巴像林远舟。
他蹒跚学步时,总是摇摇晃晃地扑向窗边。
指着那个木盒,咿咿呀呀。
林远舟会走过去,把他抱起来。
然后指着木盒,用很平和的语气说:
“这是哥哥。”
阿宁便奶声奶气地跟着学:
“哥哥。”
我坐在缝纫机后,听着,手里的针线不停。
阳光洒进来,铺了满地。
缝纫机的声音依旧,海潮声依旧。
只是这声音里,渐渐多了阿宁咯咯的笑声。
和林远舟低沉耐心的说话声。
我再也没有见过顾峥。
听偶尔北来的客人闲谈。
说北方某个小城有个疯疯癫癫的男人。
总在巷子口自言自语,对着空气又哭又笑。
说自己杀了儿子,丢了老婆。
没人当真,只当是个可怜的疯子。
那些都离我很远了。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我的日子在这里。
在这个弥漫着海盐、棉布和木头香气的小镇。
在我的“年年裁缝铺”里。
在阿宁软软的呼唤里。
在林远舟沉默却坚实的怀抱里。
窗台上的木盒,每天都擦拭得很干净。
它不再冰冷,似乎也染上了阳光的温度。
我知道,我的年年,一直都在。
他活在我每一个平静安稳的日出日落里。
这就够了。
我的年年,妈妈的宝贝。
你看,天亮了,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