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意外看到他。
这几年李婶一直跟我有联系。
我知道他在找我。
“心慈。”
他喉咙里滚出两个字,沙哑得像破风箱。
我放下针线。
“顾峥。”
我点了点头,像招呼一个无关紧要的熟人。
他往前踉跄一步,手撑在柜台上,骨节发白。
“我找到你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语速很快,带着一种病态的急切。
“刘长河倒了,判了。刘主任也进去了。”
“我都处理干净了。”
“心慈,害死年年的人,我都让他们付出代价了!”
他死死盯着我的脸。
我平静地听着,等他停下,才开口:
“哦。知道了。”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的反应。
随即,那急切变成了哀求:
“心慈,我知道我错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我只求你,求你原谅我。”
“跟我回去,我们重新开始......”
“我要结婚了。”
我打断他。
他像被瞬间冻住,眼睛猛地睁大。
“什么?”
“我要结婚了。”
我重复一遍,目光越过他,看向门口。
林远舟正好提着个竹篮进来。
篮子里装着新鲜蔬菜和一条还在蹦跳的鱼。
他看见顾峥,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走进来。
把篮子放在里间门边,走到我身旁。
他什么也没问。
只是伸手,轻轻拿掉我头发上一根断掉的线。
“阿珠妈送的鱼,很新鲜,晚上清蒸?”
他侧头问我,语气平常。
“好。”我说。
顾峥的视线在我和林远舟之间来回移动。
最后落在他搭在我肩头的手上。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嘴唇哆嗦,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
他终于挤出一点气音。
“不应该是这样......
“顾峥。”
我叫他的名字。
“年年死了。三年前就死了。”
“你现在做的这些,和我,和年年,还有什么关系?”
他猛地后退,脊背撞在门框上,发出闷响。
“不...不是的...”
“我可以补偿,我可以用一辈子补偿……”
他语无伦次,涕泪横流,狼狈不堪。
“不用了。”
我转身。
拿起刚才未做完的裙子。
重新坐下,踩动缝纫机。
“你走吧。别再来了。”
机器声盖过了他粗重的喘息和呜咽。
过了很久,我听见门被拉开,又轻轻合上的声音。
还有他的脚步声,慢慢远去。
最后消失在潮湿的巷子里。
11
后来,在一个平常的傍晚。
我关了铺子,在后院吃晚饭。
海风很轻,吹动林远舟额前的头发。
他放下碗,看着我,很认真地说:
“心慈,我们结婚吧。”
我没有立刻回答,转头看向窗台。
木盒静静立在那里。
被夕阳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我看了很久,然后转回头。
看着林远舟清晰分明的眉眼。
和他眼睛里映出的、我自己平静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