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呼吸很轻。
“你……不用这样。”
我声音有些干。
“顺手的事。”
他没抬头。
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木料,用小刀慢慢削着。
木屑簌簌落下。
他手指灵活,刀刃贴着木料游走。
很快削出个大概形状,是个小小的、圆滚滚的鸟。
“给。”
他把木鸟递给我,只有拇指大小,憨态可掬,翅膀的纹路都细细雕了出来。
“拿着玩,或者给家里小孩。”
我心里猛地一刺,没接。
他手顿了顿,似乎明白了什么。
没追问,也没收回。
只是把木鸟轻轻放在我手边的案板上。
“疼就少走楼梯,东西我帮你搬。”
那天之后,他来得更勤了些。
有时是修修补补。
有时是送点新鲜海货或他自己腌的咸菜。
话依然不多,但存在感很强。
他在的时候,铺子里似乎都亮堂些。
他做事利落,眼神清正,看我时坦荡。
没有周老师那种欲言又止的打量。
阿珠有一天偷偷跟我说:
“心慈姐姐,林哥哥是不是喜欢你呀?他老看你。”
我轻拍她脑袋:
“小孩子别瞎说。”
“我没瞎说。”
阿珠嘟囔。
“他看你的时候,眼睛里有星星。”
我没接话。
清明前后,雨下个不停。
我的膝盖疼得更厉害,几乎下不了楼。
铺子关了两天。
第三天下午,雨稍歇,我扶着墙慢慢挪下来,想烧点热水。
门却从外面被推开。
林远舟一身水汽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食盒和一个小炭炉。
“猜你就没好好吃饭。”
他走进来,把食盒放在桌上。
里面是热腾腾的鱼片粥和清炒菜心。
他又熟门熟路地生了炭炉,放在我脚边。
“烤烤,去湿气。”
屋子里很快暖和起来,粥的香气弥漫开。
我捧着温热的碗,小口喝着。
他坐在我对面的小凳上,低头摆弄手里一块木头,又在刻什么。
屋里只有勺子碰碗的轻响,和刻刀划过木头的沙沙声。
“你……为什么对我好?”
我听见自己问,声音很轻。
他手里的刻刀停了停,抬眼看向我。
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很清澈。
他声音平稳。
“我对你好,需要理由吗?”
需要吗?
我怔住了。
顾峥对我好,是需要我给他一个家,一个儿子。
“我……”
我想说我有过去,有伤,心里装着再也回不来的人。
可对着他平静的目光,我说不出口。
“不急。”
他又低下头,继续刻手里的木头。
“日子还长。”
雨又渐渐沥沥下起来,敲打着窗棂。
炭火噼啪轻响,映着他专注的脸。
那一刻,屋里暖得让人想落泪。
我低下头,喝光了碗里最后一点粥。
胃里暖了。
连带着冰冷的指尖,也似乎找回一点知觉。
10
又过了三年。
铺子门被推开。
我抬起头,手里正在给阿珠的新裙子锁边。
是顾峥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