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是几尾新鲜小鱼。
有时是一把带着泥的青菜。
我收下了,有时回几个新蒸的馒头。
有时是一碗熬出米油的白粥。
放在他铺子门口。
他人话不多,长得周正,个子高,肩背宽。
常年做木工,手臂线条结实。
眉眼是南方人里少见的深刻。
不笑的时候有点严肃,笑起来眼角有细纹。
镇上有些姑娘喜欢偷偷看他,但他好像没在意过谁。
有一次,我铺子的窗轴锈死了,怎么也打不开。
他正巧路过,看了一眼,说:
“我看看。”回去拿了工具,几下就弄好了。
窗户打开,海风灌进来,带着咸味。
他额上有细汗。
我递过一碗晾凉的水,他接过去,一口气喝了,喉结滚动。
“谢谢。”
他小声说,声音有点哑。
有个女孩叫阿珠,经常找我玩。
她喜欢看我画样子,小手托着腮。
“心慈姐姐,这个花边真好看。”
“喜欢?下次给你裙子上也缝一条。”
“真的?”
她眼睛弯起来。
“阿妈说,心慈姐姐手巧,人也好,就是太闷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闷点好,安静。
镇上小学的周老师也来做过衣服。
三十出头,戴着眼镜,很斯文。
他拿来一件磨破了领子的中山装,想改成能穿的便服。
我改了,他试了很合身,推了推眼镜,笑着说:
“沈师傅好手艺,比省城的老师傅不差。”
后来他又来过两次,一次是改裤子,一次是闲聊。
他说起学校里的孩子,说起海那边的见闻,说话不急不缓。
我大多听着,偶尔应一句。
他看我的眼神,有些别的意思,我装作看不懂。
9
开春后,海风湿气重,我的膝盖旧伤犯了,针扎似的疼。
白天坐在铺子里还好。
晚上上楼,每一步都像拖着铁块。
我没说,照旧开门。
下午疼得厉害,额上冒冷汗,拿尺子的手都抖。
林远舟来送新做的凳子。
他手里提着个小工具箱,站在门口的光里。
看见我脸色,眉头就蹙起来。
“腿又疼了?”
“老毛病,不碍事。”
我低头继续画线。
他没说话,转身走了。
过了半个时辰,他端着个冒热气的木盆回来,放在我脚边。
“海盐艾草,蒸了敷一敷,能缓解。”
水温正好,蒸汽氤氲上来,带着草药苦涩的香。
我愣了愣。
他没看我,蹲下身。
不由分说卷起我的裤脚。
我下意识想缩,他手很稳,力道温和却不容拒绝。
“别动。”
他把我的脚浸进热水里。
烫,但很快,一种舒缓的暖意从脚踝蔓上来。
膝盖的刺痛似乎松了松。
他蹲在那里,低头看着盆里的水,侧脸线条清晰。
铺子里很静。
只有远处隐约的海浪声,和盆里水波轻轻的响动。
我能看见他后颈短发茬,和衣领下一小截晒成小麦色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