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过堆满杂物的前堂,后面是个小天井,有口井。
楼梯在侧面,窄而陡。
楼上就一间屋,不大,但窗户朝南,有光。
推开窗,咸湿的风扑面而来,隐隐传来海浪声。
就这里了。
我把骨灰盒放在窗台上,那里阳光最好。
包袱解开,里面是我的两件换洗衣服。
年年的小衣服,还有那块涤纶布。
我拿起布,看了很久。
年年,妈妈用这个,给你窗边缝个小帘子,好不好?挡挡灰。
下楼,跟阿婆谈价钱。
她很精明,但大概看我是外乡独身女人,没太为难。
租金不贵,我数了钱给她。
她收了钱,慢悠悠说:
“前面铺面你自己收拾,做什么我不管,莫惹事。”
我买了扫帚、抹布、一袋米、一点咸菜。
把楼上楼下彻底打扫一遍。
汗水流进眼睛,涩得发痛。
我不管,只是用力擦,擦掉所有陌生的痕迹。
也擦掉路上带来的、粘在骨头缝里的疲惫和绝望。
晚上,我煮了粥,就着咸菜吃。
屋里只有我吃饭的声音,和窗外的海潮声。
一声,又一声,永不停歇似的。
我躺在铺了草席的木板床上,睁着眼。
我轻轻说:
“年年,到海边了。你听见了吗?”
海浪哗啦,哗啦。
像在回应。
第二天,我把旧缝纫机从角落里搬出来,擦干净,上油。
机头有些锈,我弄了半天,终于能用了。
咔嚓,咔嚓,针头上下走动,声音有点哑,但还算稳。
我去镇上唯一的供销社。
买了些最便宜的素色棉布,几轴线,一包针。
又去杂货店,扯了块白布,请人写了“裁缝”两个墨字。
回来,把白布挂在门口。
风一吹,布晃动着。
我的铺子,算是开了。
第一个客人是斜对面茶馆的阿婆。
拿着件腋下开线的旧褂子。
“新来的师傅?能补不?”
我接过来,看了看。
“能。明天来拿。”
阿婆留下两毛钱定金,走了。
我坐下,踩动缝纫机。
线穿过布料,把裂口一点点合拢。
像缝合伤口,很慢,但总能缝上。
傍晚,我去井边打水。
一个男人也在打水,穿着工装,身上有木头和刨花的味道。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点点头。
我也点点头,打完水,提着桶上楼。
锅里的粥在咕嘟。
我坐在窗边,看着天一点点暗下去。
远处有渔火,星星点点。
怀里的铁盒子冰凉。我把它贴在心口,低声说:
“年年,妈妈今天赚了钱。我们在这里,重新开始。”
8
日子一天天过。
“年年裁缝铺”的招牌挂了半年。
镇子小,没什么秘密。
大家都知道新来的沈师傅手艺好,话少,价钱公道。
阿婆们爱来,带着活计,也带着东家长西家短。
我低头踩缝纫机。
咔嚓咔嚓的声音盖过那些絮叨。
木匠铺的林远舟,隔三差五送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