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长河,你看清楚。”
“我儿子,顾年,五岁。”
“三天前,死在你们抽的800毫升血里。”
县长扫了一眼,脸色沉下去。
“这件事我不清楚。献血是自愿的,程序合法。”
“自愿?”
顾峥指着那个小小的红手印。
“五岁的孩子,懂什么叫自愿?”
“他哭成那样,你们按着他的手,这叫自愿?”
“顾峥!”
县长站起来,声音严厉。
“注意你的态度!你儿子出事,我也很遗憾。”
“但这是意外!你要为你的前途着想!”
“前途?”
顾峥笑了,眼睛赤红。
“我儿子没了。我老婆走了。你跟我谈前途?”
他盯着县长,一字一句:
“刘长河,这件事,没完。”
他转身离开,门摔得震天响。
回到车上,他没发动。
手在抖,点了几次才点着火。
他开回家,没进门,在车里坐着。
天黑了,又亮了。
他想起年年最后一次见他,是半个月前。
小家伙抱着他的腿,仰着脸问:
“爸爸,你什么时候再回来呀?我想你了。”
他说:
“很快。等爸爸这次回来,就带你和妈妈去省城,住大房子。”
年年眼睛亮了:
“真的吗?那我可以天天吃奶糖吗?”
他说:
“可以,想吃多少吃多少。”
年年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嘴。
然后跑开,又跑回来,往他手里塞了颗糖,糖纸都攥得发烫了。
“爸爸,给你。”
“你带着,想我的时候就吃。”
那颗糖还在他口袋里,已经化了,黏在糖纸上。
顾峥低下头,额头抵在方向盘上。
肩膀开始抖,一开始是无声的。
后来变成压抑的、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呜咽。
哭完了,他抬起头。
发动车子,去了镇上车站。
卖票的老头认识他。
“顾营长?找沈丫头?”
“她去哪了?”
老头摇头:
“没说。就买了张票,往南边的,最远那趟。”
他不知道她要去哪。
7
火车在一个小站停靠,我跟着人流下车。
空气湿热,带着陌生的咸腥气。
站台很旧,水泥地缝隙里长出杂草。
远处有低矮的房屋,更远处,是灰蒙蒙的一线,大概是海。
我抱着盒子,背着包袱,沿着唯一一条像样的路走。
路两边是骑楼,晾晒着各色衣服,滴滴答答往下滴水。
有人挑着担子叫卖,听不懂吆喝的什么。
阳光晃眼,我有点晕。
我看见一间铺子,门板旧了,但门口挂着“出租”的牌子。
我走进去,里面昏暗,堆着些杂物。
一个阿婆坐在竹椅上摇扇子,看我进来,抬起眼皮。
“租房子?”
我点头,声音有些干涩:
“一楼能开店,二楼能住人。有吗?”
阿婆上下打量我,目光在我怀里的布包上停了一下。
“有。后面,自己看。”
她递给我一把锈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