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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委的话像一把锤子。
砸碎了顾峥眼前的一切。
他站在空荡荡的堂屋里,很久没动。
然后他冲进里屋,打开衣柜。
她的衣服少了几件,常穿的那件蓝布衫不见了。
抽屉里,年年的玩具没了。
只剩下一个褪色的布老虎孤零零躺着。
他转身冲向后院。
池塘边的土是松的。
他跪下去,用手挖。
泥土很凉,指甲缝很快塞满黑泥,混着血。
挖到一半,他停住了。
下面是空的。
什么也没有。
没有骨灰盒,没有年年。
他坐在地上,看着自己沾满泥土的手。
政委的话在脑子里一遍遍响。
“年年早就死了啊。”
死了。
这两个字变成实体,攥住他的心脏。
他猛地起身,开车去村长家。
村长媳妇在喂鸡。
看见他,愣了一下。
“顾营长?你怎么……”
“沈心慈呢?她有没有来接过年年?”
“沈丫头?好些天没见着了。”
“上次接年年还是……”
村长媳妇顿住,眼神躲闪。
“还是什么时候?”
顾峥抓住她的胳膊。
“婶子,你告诉我。”
村长媳妇叹了口气,放下鸡食盆。
“顾营长,年年那孩子……没了。”
“就前两天的事儿,说是给县长献血,没下手术台。
陆曼和顾母追来时,他眼睛赤红,盯着陆曼:
“你说,年年怎么死的。”
陆曼吓得后退:
“我、我不知道……是县长那边需要献血。”
“给了指标,说能帮峥哥你……”
“谁说的?”
他声音嘶哑。
“是、是刘主任牵的线,说县长手术后需要……”
顾峥猛地站起身,一言不发,冲出门去。
他开车直奔县医院。
天还没大亮,医院里人不多。
他直接推开院长办公室的门。
院长刚坐下,看见他,手里的茶杯一抖。
“顾、顾营长……”
“我儿子,顾年,三天前死在这里。记录,拿来。”
院长脸色白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拿来!”
顾峥一巴掌拍在桌上。
茶杯跳起来,掉在地上碎了。
院长哆嗦着打开铁皮柜,抽出一份档案。
顾峥一把夺过。
死亡记录。
日期是三天前。
死因:急性失血性休克。
后面附着献血同意书,签字栏一个红手印,很小,指纹模糊。
旁边备注栏一行字:患儿哭闹,医护人员强按手印完成。
采血量800毫升。
八百毫升。
顾峥盯着那个数字。
五岁的孩子,全身的血有多少?
“谁抽的?”他声音哑了。
“是、是刘主任安排的,县长那边手术急用……”
“刘主任在哪?”
“今、今天没来……”
顾峥转身就走。
他开车去县政府,门卫认得他,没敢拦。
他直接闯进县长办公室。
县长正在看文件,抬头看见他,皱起眉。
“顾峥同志,你这是做什么?”
顾峥把死亡记录拍在他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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