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呃……”
段洛打了个带机油味的嗝，又砸吧了一下嘴。
“同事一场，你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侯子想了想，抬手在终端上摁了几下。
“要是备注里写‘战后应急修复’，可以从医疗补贴那边走账——等于免费。”
段洛眼睛一亮，一拍胸脯：“就这么写，我确实是用于战后修复。”
“明白。”
侯子点点头，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把那瓶润滑油归进医疗补贴项，又顺手补上一行备注：
【战后应急补给：润滑油摄入】
备注刚写完，他忽然抬头。
“对了，体质分类也得补一下。”
段洛一愣：“还有这项？”
“嗯。”侯子笑了笑，“钱能不能报，得看你这个体质喝油合不合理。”
“你要是登记成【半兽体】、【吸血体】或者【爆种体】这些常规体质，数据库里根本没有‘摄入润滑油进行战后修复’的医疗先例。”
“你非说自己喝润滑油是战后修复，它只会判你瞎报。”
“轻则驳回报销，重则给你名下记一次违规申报。”
段洛听得眼角微跳。
“也就是说，我要想报销这三千，还得先证明自己喝油喝得有道理？”
侯子点头。
“差不多。”
段洛沉默了一下。
说实话，他自己也说不清这具身体到底算什么。
鲛人？
变异体？
夜巡鲛衣卫？
还是命盘一路改出来的乱七八糟玩意儿？
真要按体质分类，他还真不知道该往哪一栏里塞。
他想了想，只好问：
“那怎么判断我算哪种体质？”
侯子道：“镖局免费提供体质检测，不过要提供扫描样本。”
段洛一挑眉。
“还得扫描？”
“对。已经帮你扫完了。”
段洛一愣。
“什么时候的事？”
“你刚进门那一刻，”侯子朝门口一抬下巴，“门框上的环阵自动启动了。”
“这屋子是认证区，进出的人都会进行体质取样、轮廓定影和神经谱面扫描，全自动流程，不提示。”
段洛摸了摸后颈，眼神复杂。
鱼感竟然都没察觉。
看来“鱼感”得再升级一下了。
侯子一边说，一边调出扫描结果。
原本他只是随手扫一眼。
可下一秒，他的动作顿住了。
屏幕上，几个常规分类栏依次亮起，又依次熄灭。
【半兽体：不匹配】
【吸血体：不匹配】
【爆种体：不匹配】
【机械义体融合：不匹配】
【古钥寄生体：不匹配】
【数据库相似样本检索中……】
【相似样本：0】
【判定：未收录独立体质】
【权限开放：可自行命名】
侯子盯着屏幕，半天没说话。
段洛看他表情不对，问了一句：“怎么了？”
“你这体质……库里没有。”
“没有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整个404区甚至整个镖人圈子都找不到第二个和你一样的体质。”
侯子啧了一声。
“独一例。”
段洛想了想。
“独一例能报销吗？”
侯子：“……”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点震惊有点浪费。
“能。”
侯子重新低头，调出录入栏。
“独立体质可以走专属报销通道，而且系统开放自行命名。”
“名字你自己报一个。”
“如果不上报，这三千还是得你自己掏。”
段洛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
独一例，还能自己命名。
要不叫个霸气点的？
比如【魔王体】。
不行，太中二。
【大圣体】？
也不行，一听就容易被人拿棍子打。
【如来体】？
更离谱，报销三千块润滑油而已，还没到立地成佛那一步。
【叱咤风云体】？
段洛自己都沉默了。
这名字要是真挂进镖局，他以后都不好意思来签单。
算了。
低调点。
反正他就是个路过的。
很快，他敲定：
“就叫……游客体吧。”
“嗯，挺形象。”
侯子点点头。
“符合你喝油解渴的特性。”
他手指一落，敲下名字。
“油客体。”
录入完成。
【油客体】
段洛眼角一抽。
“……我说的是游客，不是油——”
滴！
终端忽然响了一声。
芯片检测结果正好跳了出来。
侯子已经转头去看屏幕。
“镜川系，没错。”
“目标芯片，确认。”
说完，他才像刚想起来一样，回头问：
“对了，你刚才想说什么？”
段洛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油客体】，又看了一眼已经确认的目标芯片。
算了。
只要三千块能报就行。
油就油吧。
他把那口吐槽咽了回去。
“没什么。”
“芯片确认就好。”
他顿了顿，又问：
“赏金怎么结？”
侯子摘下手套，顺手扔进回收桶。
“等夜姐批示后，系统会直接打款。”
“赏金、报销、任务积分，都会同步到你终端后台。”
“上玖号app签个确认就行。”
段洛点点头：“明白。”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清脆、有节奏的高跟鞋声。
夜鸢推门而入，银发微微一扬，目光先扫过屋内，又落到侯子身上。
“结果出来了？”
“嗯。”侯子点头，“芯片没问题，是目标芯片。”
夜鸢这才看向段洛。
“第一次接镖，感觉如何？”
“呃……”段洛想了想，“还行吧，也不算太难。”
“动作确实挺利落。”
夜鸢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夸还是提醒。
段洛挠了挠脖子，顺势问道：“我现在还只是见习……什么时候能转正？”
夜鸢笑着靠到桌边，像是早就等着他问这句话。
“你听说过‘三闸口’吗？”
段洛皱眉：“什么闸口？”
“任务难度分级里的硬门槛。”夜鸢解释道，“镖人想转正，必须闯过三道闸口任务。”
段洛一听，反倒来了精神。
“那给我来一沓闸口，我挑快的做。”
夜鸢笑了一声。
“你以为这是挑外卖？”
段洛摊手：“不是你说闯三道就能转正？”
夜鸢收起了笑意：“闸口任务不是普通镖单，也不是给见习镖人刷履历用的。”
“能连过三闸的镖人，不到一成。”
“其余的，不是挂在见习榜上混日子，就是直接死在半路上。”
她顿了一下，声音更沉了：“见习期，死亡是常态，这行没有保底。”
段洛听着却觉得不对。
“任务是镖局发的，闸口级不也是镖局评估的吗？你想给我转个正就转，犯得着把转正说得跟过鬼门关一样？”
夜鸢摇了摇头。
“镖人转正在业内有自己一套标准。闸口级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玖号自己盖个章就能算。”
“这不是我想给你走后门，你就能转正的。”
段洛舌尖顶了顶后槽牙。
原本还以为，所谓三闸口多少有点人情操作的余地。
现在听起来，这事不是玖号一家关起门来玩的。
夜鸢继续往下说：“镖单进行难度结算时，要进入底城总区的镖网任务池复核。”
“任务池会按目标危险度、完成方式，还有同期见习镖人的平均表现，做一次综合评定。”
“够格，才会记进闸级。”
“不够格，就只是普通镖单。”
“所以，转正这三闸，我不会给你挑那种擦边单。”
“玖号不养散兵游勇——这句话，我说过的。”
段洛这下明白了。
——想摸鱼？没门。
不过他本来也没打算混。
【命盘界面】在他接下第一单时，就弹出过一行灰字：
【第二命盘——起始名片：激活进度03】
【提示：通过三闸任务。有任意一闸失败，进度冻结。】
正常任务，不会挂进命盘界面。
再加上夜鸢刚才特意点出“三闸口”，段洛心里差不多有数了。
三闸口，八成就是命盘要他破的那三道。
反正同路。
干到底就是了。
他笑了笑。
“我就喜欢来真的。”
“那我这单，能算第一闸吗？”
夜鸢看了眼手术台上的尸袋，又看了眼已经确认的芯片。
“按这单的危险度，大概率能算，但最终记不记闸级，还得看镖网任务池结单后的复核。”
“明白。”段洛点头。
“但我不明白……”
夜鸢说着，目光又落回那只滴血的麻袋。
“说起来，镖单只要芯片，你拎个全尸回来干什么？”
段洛耸了耸肩，说得很坦然：“本来想卖去斑鸠旅馆……顺带挣个外快。”
“后来一想，咱镖局说不定也收。”
夜鸢笑出了声：“算盘打得还挺细。”
她刚要转身，终端忽然轻响了一声。
报销界面还亮着，上面那行备注格外醒目。
【战后应急补给：润滑油摄入】
夜鸢眉梢轻轻一挑。
“怪不得。”
然后，转头看向段洛。
“刚才一进门，我就闻着你这口气不太对。”
“你喝润滑油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