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洛皱眉。
第七情报库把“老斑鸠”吹得神乎其神，说他是“传奇谍报人”，可自己才不会只信一条弹窗提示。
——万一是个黑客放的钓鱼病毒呢？
班德洛仿佛看穿了那点怀疑，晃了晃酒瓶，目光移到段洛肩膀的西装缝线上。
“藏青偏灰，右肩有一道鳃纹压花，内衬有抗咸水腐蚀涂层，左胸口袋，还缝着一枚失效的外交官铭环。”
他顿了顿：“这身官服，乔坎宁的。对吧？”
段洛嘴角一抽。
西装就西装，扯什么官服？另外——乔坎宁是谁？请问！！
班德洛像是预判到了反应：“乔坎宁，你不会不知道吧。”
段洛一脸无语。
我不知道，我听你掰。
班德洛拎起酒瓶，先给自己续了半杯，又瞥了他一眼。
“要来点吗？”
“不了！”
班德洛笑道：“你现在都升职成执街了，这种信息，我不收费的。”
他放下酒瓶，这才接着往下说：
“乔坎宁是海沟族第一批深潜蛙人，拥有水下渗透、声呐扰动、静息侦听等的特性。”
“后来因语言能力和文化素养，被调入前官方‘文化接触部’。”
“结果一场‘外交事故’，被勒令卸任，身份作废，档案也封了。”
“最后，只能回海。”
“但他终究没能回到海沟，死在了沉船区。”
“这套西装，是他唯一打包带走的前官方遗物。”
“后来据说，被一个水下矿工挖到了……”
班德洛抬眼，看着他：“也就是你身上的这套。是美杜莎姐妹给你的，对吧？”
段洛眉头拧得死紧。
这故事太玄，蛙人、海沟族、什么“外交事故”……
他在404区活了一年，从没人提起这些事，就连本区论坛，都没一篇相关记录。
他唯一能确认的是，最后那句没错。
这西装，确实是美杜莎青给他的。
她也说过，她父亲是水下矿工。
“你刚刚说‘前官方’，还有什么‘海族’？”
段洛试探着问出口，“抱歉……我不太了解这些。”
班德洛喝了一口酒，目光泛起几分凉意，“404区八成都是文盲。”
“他们只崇拜力量，对历史没兴趣，对真相也没耐性。”
“黑金财团早把论坛信息屏蔽了，连‘前官方’这仨字都搜不到，更别说‘海沟族’，论坛上很多信息都是道听途说，胡编乱扯，所以，你不知道，不奇怪。”
段洛沉默了几秒，视线落在墙上那张泛黄的图纸上。
他有些出神。
“所以……‘前官方’，到底是什么？”
“‘前官方’，也已经是个很久远的概念了。”
班德洛轻声说着，眼神落在地图正中央。
“看到那张地图了吗？那是‘大海啸’后的第一份大陆勘探草图。”
“那一年，大海啸发生，大陆断裂了三十九次，内陆断带、山系断面，全线崩塌。”
“苏美尔诸王沉入泥海，玛雅神坛崩塌，诺特被迫西迁，赫梯金碑滚进深渊。”
“等海平线回落，地壳缝合。”
“七座古遗迹的板块，刚好重合。”
“它们拼出了——‘一座城’。”
班德洛笑了一下，像是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这张地图，就是那座城最初的骨架。”
他顿了顿，突然问：“你听过‘夏禹’吧？”
“夏禹？”
段洛当然听过。
大禹治水，开九州，通九道，陂九泽，度九山，让本来十分分散的星罗棋布的氏族部落迅速产生了向心力和凝聚力。
在治理洪水的过程中，九州大地进一步融合，中央王权进一步加强，而随着治水的极大成功，中华第一个广域王权国家——夏，横空出世。
于是，中原王座上刻上了第一个名字：夏禹。
至此，中原文明昂首跨入了新的历史时期——王朝时代！
这就是他知道的夏禹。
历史书里那个带着传说色彩的名字。
但。
班德洛说的，显然不是同一个人。
班德洛继续：“夏禹，是大海啸后，夏裔中诞生的一位超强变异。”
“后来，统合旧纪残留的七大文明，建立了夏统府，让废城纪元进入了‘龙鼎时代’。”
“夏统府，就是前官方。”
段洛嘴角抽了一下。
果然“此夏禹”不是“彼夏禹”。
他想了一下，觉得不大对，问道：“如果大陆已经统一，不再有国家，那‘外交官’又是给谁设的？”
“海沟族。”
“海沟族？”
班德洛放下酒瓶：“那场大海啸，不只是毁了地表，它把一半人类卷进了深海。”
“那些人，有的死了；有的退化成野性残体；也有的，在高压和缺氧中，进化成了深潜者。”
“俗称鱼人，官方定名——海沟族。”
他顿了顿，目光偏向地图左下角，像是在对某个沉没的区域致意。
“他们在海底也建立了政体。”
“那是战后的海下文明，和陆地有过交流，也爆发过冲突。”
“乔坎宁，就是那场短暂和平中的外交桥梁。”
段洛若有所思。
他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可不是说……污海里根本无法生存吗？”
班德洛笑了，笑得古怪。
“你一定看过那份《污海异常构成报告》吧？”
“报告说，污海是所有‘流动、沉没与失控之物’的归处，又叫渊界、黑海、深梦、迷雾——名字多了去了。”
“但它没说清楚，混淆视听而已。”
“真正的‘污海’，从来就不是地理概念。”
“它像是一种意识沉积带，梦境的残渣，人类集体精神的废土。”
“据说，它的入口在地心藏海。”
“当然，也没人证实过。”
班德洛靠回沙发，眼神随意地扫过地图一角。
“你以为在西港看到的那片就是“污海”？！不是，那也是‘废城’的范畴。”
“灾后划界，陆上的残构、海下的遗迹——都算进去。”
段洛脑子里一瞬间有点乱，地图、边界、那片海……全挤在一起。
他张了张嘴，还没接上话，班德洛的视线已经落了回来。
“你虽然登记在案的体质是‘油客体’，但你的特性，不止于耐油抗渗。”
“你能在水下呼吸，去年大部分时间都在下水道混。”
“你能承受极寒和高压，眼睛能在完全黑暗中视物。”
“在与科尔曼的交战中，你左肩曾显出鲛鳞。”
“这些，不是普通改造人类的反应。”
“而是海沟族的特征。”
他的语气一寸寸收紧：“确切地说，是他们的一个分支——鲛人。”
段洛脸色微变，掌心在桌下绷紧。
什么谍报专家……简直是活体入侵器，他甚至怀疑班德洛什么事都不干，天天24小时跟踪自己。
“那……前年呢？”
“你知道我前年干什么了吗？”
段洛在试探，但心里已经泛起寒意，他记得自己前年还在地球。
如果这都能说中，那他就不得不动手了，太可怕了，这家伙！！！
“前年，你在冷冻舱里。”
段洛怔住：“……冷冻舱？”
“嗯。”班德洛点头，“一艘废弃船坞，前官方时代留下的实验船，舱内装的是婴儿冷冻舱，你是被放进去的那一批。”
“理论上，冷冻胚胎会在舱体中缓慢生长，等时间窗口到达，再激发变异。”
“但那项技术失败率极高，绝大多数在苏醒前脑部发育异常，直接脑瘫。”
“可那艘船后来出了事，被海盗劫持。”
“冷冻舱在混乱中失控，其中一个舱体，被冲出主舰，漂流至西港水域。”
“打捞上来的时候，没有标识、没有生命反应，只被当作废料扔进垃圾场。”
“然后，你就在那儿醒来。”
班德洛盯着他，“你虽然不是脑瘫，但有冷冻舱后遗症，你经常感到孤独，封闭型恐惧……”
“此外——”
“你接受过虚拟培育程序，在冷冻周期内，系统会构建一个持续的虚拟成长环境。”
“你就在那个世界里，从零岁长到了成年。”
“你的语言、动作习惯、认知模式，全都来源于那段虚构的记忆。”
“而你，一直以为，那是真实的。”
段洛：“……”
……卧、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