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普遍有一种污症，学名叫【深潜者孤独恐惧症】。”
“发作的时候，就像整片黑潮压在身上，连骨头缝里都透不过气。”
段洛脸皮一抽。
nima。
连“深潜者孤独恐惧症”都出来了。
班德洛像是没注意到他的反应，自顾自说下去：“但你，肯定不是纯种鲛人。”
“如果是，玖号的体质识别系统早就把你归类成‘鲛体’了，根本不会开放让你自由命名体质。”
他顿了顿：“我猜，你是鲛人的冷冻舱变异型。”
“夏裔血统，后天养出来的特殊鲛体，独一例。”
段洛眉心轻轻一跳，眼神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班德洛的情报太准了。
准得像一把刀，捅进来还带倒钩。
他脑子里忽然闪回出当初选名片的画面——那块界面上明明摆着三张名片，他最后选了“鲛”那一张。
只是因为【鲛】的特性看起来更耐造，看着不像那么容易死。
于是他点了它。
可这一刻，段洛心里却猛地生出一种说不出的荒谬感。
如果当时他点的不是【鲛】，而是旁边那个模糊的【念】，或者【回】……
那现在，是不是就不会因为“鲛”的特性，被反推出“鲛人的冷冻舱变异体”？
班德洛的判断，真的就一定对吗？
不！
从头到尾，根本没人把他当鲛人培养过。
他只是当初在命盘上，顺手点了一个按钮而已。
这个念头一起，他心里的防备几乎是本能地撑了起来。
段洛盯着班德洛，慢慢把话问了出来：“你刚才说，鲛人的污症叫【深潜者孤独恐惧症】……”
“那配方呢？”
班德洛答得很快：“待在海里。”
段洛怔了一下：“然后呢？”
“没了。”
“就这？”
“就这。”
段洛还是有点不信：“原理是啥？”
班德洛摊了摊手：“这你得去问那场大海啸。”
“从那以后，这世界到处都是污症，海沟族，包括鲛人，只能活在水下。”
段洛的声音沉了些：“不能上岸？”
“强行上岸也不是不行。”班德洛慢悠悠地说，“就是代价大得离谱。”
段洛盯着他：“怎么个离谱法？”
“每周必须深眠一次。”班德洛道，“还得绑定一个锚点对象，留在岸上，定期给他们做心理慰藉。否则黑潮侵蚀会越来越深，最后直接退化成野兽。”
段洛瞳孔猛地一缩。
卧、槽！！
班德洛继续道：“但就算满足了这些条件，也不代表安全。”
“他们上岸以后，身体会出现一系列错乱反应。性别模糊，感官失序，严重一点的，还会出现雌雄同体现象。”
“如果连续在陆地上待满两个月——”
他看着段洛，缓缓吐出后半句。
“污症就会跃迁。”
“到了那一步，就算再跳回海里，也晚了。”
段洛只觉得脑子里“咔”地一声，像被什么东西猛劈了一下。
他一开始的污症，确实就是【深潜者孤独恐惧症】。
所以，“一三五硬，二四六软，周日随机”这种古怪症状，恐怕根本不是什么冷冻舱后遗症。
那压根就是鲛人上岸之后的典型反应。
段洛在心里飞快往前倒推。
他拿到“鲛匪”身份卡之后，到现在为止，在陆地上待了多久？
两个月。
刚好整整两个月。
污症跃迁，时间也正好卡上了。
可问题是，命盘从头到尾，都没提示他“要下海”。
段洛盯着班德洛，心里那股异样感越拧越紧。
不对劲。
——有鬼。
“……如果鲛人上岸以后，污症跃迁了，是不是就没救了？”他问得小心翼翼。
班德洛叹了一口气：“基本上，没救。”
“基本上？”段洛立刻抓住那个词，“那就是说，还有例外。”
“天无绝人之路嘛。”班德洛嘴角微微一挑，慢悠悠地说道，“如果他能找到我，就还有救。”
段洛：“……”
。
“……你会怎么救？”
班德洛晃了晃杯里的酒，懒洋洋地笑了一下。
“你老盯着海沟族干什么？先说回你自己吧。”
段洛一怔。
班德洛自顾自往下说道：“冷冻舱变异型，一般都会带一个‘优势’。你知道是什么吗？”
“什么？”
“第六感。”
段洛眉梢一挑：“这名字听着就像你现编的。”
“我可不是在胡扯。”班德洛看着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冻舱体在苏醒前，精神会被长期封闭在虚拟模型里，这是设计好的一环。”
“大多数人还没醒过来，脑子就已经坏了。轻一点是畸变，重一点，直接脑瘫。”
“但要是撑过来了，就会激活一种很特殊的感知。我们一般把它叫作‘第六感’。”
“确实，听起来挺玄。”
“但它真存在。”
“这种感知会自动识别体内的污症类型，并对缓解它的‘配方’异常敏感。”
说到这里，班德洛话锋一转，目光落定在段洛脸上，像是审视，“你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污症，也知道配方，对吧？”
——啪。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被猛地捅穿了。
段洛心跳轰地一声乱了。
又被这个老东西说中了。
班德洛往后一靠，“但后来，你的污症加深了。或者说，不是单纯加深，是突变了。”
“从那之后，你的第六感就再也感应不到新的完整配方了。”
“是这样吧？”
段洛沉默了两秒，还是点了头。
心口像是又被捅了一刀。
见段洛点头，班德洛笑道：“那现在，轮到你说了。告诉我，你原来的污症是什么。”
段洛扯了扯嘴角：“还用我说吗，你一定知道吧，毕竟你是传奇谍报人！”
班德洛像是很吃这一套，笑得眯起眼，甚至还点了点头，“其实你不说，我大概也能猜得出来。”
“哦？”
“你的污症，”班德洛斟酌着措辞，“大概率叫‘油客干燥症’，或者是同类症状，配方是喝润滑油，对吧？”
段洛微微一愣。
传奇谍报人。
终于也有滑铁卢的时候了。
他沉默片刻，还是点了下头。
“差不多。”
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现在，喝润滑油已经没用了。”
班德洛点点头，“明白。”
段洛顺势追问：“那你觉得，问题出在哪？”
班德洛抿了口酒，道：“这个不能一概而论。”
“你是冷冻舱变异型，要是你一直陷在‘我是穿越者’这个执念里，污症确实可能继续跃迁。”
“这种情况下，你的第六感也会跟着变钝，感应不到新配方，很正常。”
段洛皱着眉，低头看了眼地面，脸色变了几变，到底还是没能立刻反驳。
班德洛接着道：“但还有另一种可能，你跟疯僮交过手。”
段洛抬起头：“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班德洛收起了几分散漫，缓缓开口：“玖号以前，也有人跟他交过手。”
“疯僮是裂序法师，配合法力和他的古钥‘纸冠’，能施展一种很阴的术咒。”
“名字叫——【木乃伊尸诅】。”
段洛目光一凝：“你的意思是，他给我下咒了？”
“对。”
“可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你当然不会有感觉，这咒术本来就是被动触发的。”
段洛一脸懵，“怎么个‘被动’法？”
班德洛解释道：“只要你攻击他的纸冠壁垒，次数超过二十次，就算中咒。”
“这咒术不会当场发作。它会先潜伏着，等你接触到某种东西，才会真正起效。”
段洛：“什么东西？”
“海疯乱流。”
段洛一怔：“那是什么？”
班德洛解释道：“一种从深海飘上来的异流，有点像台风，但比台风更邪。普通人只要被卷进去，就会发疯。严重一点的，三天内脑死。”
“疯僮的诅咒一旦撞上海疯乱流，破坏性会成倍往上翻，会直接导致中咒者污症跃迁，原来的配方也会跟着失效。”
班德洛偏过头，朝墙上的地图看了一眼，目光停在西港那一片。
“前些天，西港刮过一阵乱流，顺着西港高速一路卷，最后滞留在断口。”
他说着，视线从地图上收回，重新落到段洛脸上。
“你不会，刚好去过那里吧？”
段洛一下僵住了。
不会吧。
真不会吧？！
他确实在那个断口遇到了怪风，整个人摔了个狗吃屎。
也是那一摔，直接把乱码给摔出来了。
那阵风……
不会就是海疯乱流吧？！
这他妈是什么运气？！
班德洛把他脸上的变化尽收眼底，也没点破，“疯僮不乱sharen，他只挑自己看中的眷属。”
“中了【木乃伊尸诅】的人，一旦污症失控，就会变成他的‘木乃伊’，受他驱使，听他号令。”
“你能从403区的任务里活着回来，不止因为你够强，更可能是因为——他看上你了。”
段洛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咒术太阴了，不但藏得深，还带隐藏触发，甚至直接绕开了鱼感。
最离谱的是，直到现在，他居然一点察觉都没有。
“所以……我该怎么做？”
班德洛端起酒，再次抿了一口。
“如果是第一种情况，只是你自己的执念在作祟，那反而简单，你只要放弃‘穿越者’这个自我标签就行。”
段洛皱了皱眉：“怎么放弃？”
班德洛一本正经地说道：“每天对着墙，默念两百遍——‘我不是穿越者’，有奇效。”
段洛：“……”
班德洛放下杯子，语气陡转：“但如果是第二种。”
“那你就麻烦了。”
“整个404区，能帮你解这个咒的人，只有一个。”
段洛盯着他：“谁？”
“痴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