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肠坊。

    404区边陲,夹在九竜城寨和外环荒原之间。

    这里原本是旧时代的【食肉场】遗址。

    后来巷道越扩越乱,弯曲狭窄,阴湿肮脏,像一团盘错发黑的肠子,于是慢慢有了“黑肠坊”这个名字。

    这地方,也是404区少数几个没有设立“玖号执街”的灰区之一。

    地盘被几股势力反复蚕食,边界从来不清不楚。

    古钥系、黑魔具贩子、污症游医、炼体流帮派、旧时代逃犯,全都混在这里讨生活,彼此咬着牙挤在一块,谁也压不住谁。

    班德洛的情报班子,就在黑肠坊二巷立过一块电子广告牌。

    明面上,那东西是接广告用的。

    暗地里,却是玖号情报埋在这片灰区里的秘密信标。

    此刻,段洛就站在那块广告牌下面。

    屏幕正“滋滋”乱响,画面抖得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癫过去。

    全息投影在反复狂刷广告:

    “888种调配方案!私密包间应有尽有!情趣用品超丰富!”

    “这一切——尽在【香欲站】全息体验馆……”

    段洛嘴角抽了一下。

    “这种广告都接……”他低声嘀咕,“班德洛是不是快破产了?”

    他咂了咂嘴,往旁边退了半步,视线随即垂落下来,落在自己手里的那面小旗上。

    塑料杆泛着冷光,红布被风吹得乱颤。

    导游专用款。

    一张见人的笑脸,一根带指北的棍子。

    谁能想到,这鬼玩意儿,居然会是他拿来“约会痴女”的信物。

    风从黑肠坊深处吹过来,在旗面打了个旋儿,段洛盯着那块乱抖的红布,眼神慢慢沉了下去,思绪倒回到几个小时前,班德洛在翻柜子时说的那番话。

    ——“痴女。”

    “很多年前,她不叫这个名字。”

    “她原名叫——钟璃。”

    “她从小修古武剑术,走的是斩情绝欲的路子,剑风冷得厉害。”

    “我们……算是朋友吧。”

    “当然,在404区,所谓‘朋友’,往往只是擦肩而过能点头的程度。”

    “她年纪和我差不多,但成为古钥【钟情锁】的钥主之后,体貌就停在二十七八九。”

    “不过,副作用也很明显。”

    “必须变成‘痴女’,才勉强稳住污症。”

    “你能想象吗?她现在必须不断地爱上别人。”

    “从一个以断情绝欲为本的剑客,变成了一个必须靠‘沉迷于男人’来维系认知结构的女人。”

    “对她来说,那不叫活着。”

    “要不是还有些未了的执念,她早就一剑斩了自己。”

    “她不是玖号的人,也不归任何派系,但她能看见咒的源头,也能看见解咒的药方。”

    “但前提是她得愿意见你。”

    “拿着这个。”

    “举着它,在我说的那个广告牌下等。”

    “她要是还记得我,会来见你。”

    “记住,第一印象很重要。”

    “你得让她第一眼就看上你,否则——很麻烦。”

    段洛:“麻烦?”

    “对。痴女的古钥叫【钟情锁】,是情绪型古钥。”

    “她得先对你动心,才能真正看清你身上的咒。”

    “只要她爱上你,你体内诅咒的源头,她一眼就能看出来,解咒的办法也会跟着出来。”

    “最理想的情况,就是她对你一见钟情。”

    “要不然你就只能慢慢跟她培养感情。陪她聊天,讲笑话,送礼物,一点点把关系拉近。”

    “但我知道你等不了那么久。”

    “最后提醒你一句,痴女看脸。”

    “只要你长得够帅,她就会动心。”

    ……

    风又从巷子深处吹了过来。

    广告牌“滋滋”作响。

    段洛攥着那面小旗,沉默地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冤种。

    大半夜,站在黑肠坊这种鬼地方,举着导游旗,等一个得先爱上自己才能解咒的女人。

    怎么想都离谱。

    可偏偏——他还真得等。

    广告牌忽然自动切屏,一段低俗mv硬生生插了进来,喇叭贴着耳膜乱刮:

    “大香蕉,一条大香蕉,你的感觉真的很奇妙……”

    段洛眼皮一跳。

    ……烦死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状态栏里那串“乱码”,又抬眼扫了扫空荡荡的巷口,脸都快绷木了。

    行。

    一见钟情是吧?

    都他妈快没命了,还装什么矜持!!

    ——先脱了再说!

    当然,脱的不是裤子,而是上衣。

    段洛把小旗往腋下一夹,抬手拽住衣摆,微仰起头,摆出一个自认为最“好看”的角度。

    像个准备出道的夜场男模。

    他那副身材,确实配得上“广告”:

    肩背利落,腰腹收紧,肌肉线条干净得像拿刀一点点刻出来的,体脂低得夸张,灯牌一照,连皮肤都像泛着层冷光。

    放在404区,光凭这副皮囊,确实足够骗出一大票眼球。

    可姿势刚摆了没两秒,就扛不住了,羞耻感“腾”地一下窜上来,烧得他耳根都有点发烫。

    他一边低声骂娘,一边手忙脚乱地把衣服往回套。

    好羞耻。做不到,真做不到!

    就在这时——

    吱——!!

    巷口猛地炸开一声急刹。

    轮胎摩擦地面的锐响,硬生生压过了广告牌的聒噪。

    一辆荧光绿的重型机车甩尾停稳,后轮在地上拖出一道焦黑的胎痕。

    头盔下的骑手缓缓抬手,取下头盔,黑色长发垂落下来。

    她抬眼,透过风镜,确认了段洛的模样。

    嘴角一勾,笑意潋滟。

    熄火、下车,点燃一支烟,斜叼着,目光随烟雾一同扫来。

    “你就是——那个举旗的?”

    段洛一怔。

    这位……就是痴女?

    钟璃?!

    他本来还以为会是另一种风格。

    结果眼前这个女人,哪有半点“痴”态,反而又飒又冷。

    钟璃把烟从唇边拿下来,朝他抬了抬下巴,“急穿什么衣服?你以为我真是来看旗子的?”

    她目光往下扫。

    “再让我看看你的腹肌。”

    段洛脸皮僵了一下:“……”

    “没、没问题!”

    都到这一步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他一咬牙,索性又把衣服掀了起来,顺带用力绷了绷腹部,连胸肌都跟着提了一下。

    整个画面,活像情趣广告牌底下临时搭出来的一场小型脱衣秀。

    妈的。

    我到底在干什么?!

    钟璃吐出一口烟,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了一遍,像是在验货,又像是在估量什么。

    段洛被她看得头皮有点发麻,还是忍不住试探着问了一句:“来感觉了吗?”

    “嗯。”

    “我真中诅咒了?”

    “嗯。”

    “那……要怎么解?”

    钟璃没立刻回答,只咬着烟嘴,转身朝机车走了两步。

    夜风把她黑发往后一掀,人已经利落地跨上了车。

    她一手扶住车把,偏过头来,神色被风吹得有些散,反倒越发显得危险又好看。

    “先上车吧。”

    段洛一愣:“上车?”

    “治疗前,”钟璃侧着脸丢下一句,“得先走完流程。”

    流程?

    什么流程?

    段洛眼皮一跳,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老斑鸠可没提这一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