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一路冲进一座废弃的地下车库。
咣。
咣。
那只麻袋还拖在后头，被铁链拴着，一路磕着地面，撞得火星乱蹦。
钟璃停下车，单手摘了手套，顺手拽起铁链，拖着那团还在蠕动的东西，径直朝车库最深处走去。
尽头是一扇斑驳发灰的铅皮门。
她抬脚就是一下。
砰——
门板猛地弹开，露出里面更深的一层空间。
段洛跟着走了进去。
他猜这地方原来应该是一个储能站，天花板还残留着电容接口的痕迹。
墙上挂着断裂的剑柄。
破碎的镜子。
还有几张风格完全不搭的老电影海报——《天使爱美丽》《骄阳似我》，以及一张黑金财团出品的《背背山》。
段洛眼角抽了一下。
……这都什么口味？
角落，烧焦的旧式留声机正断断续续播放爵士乐。
柜台上，一排香水瓶整整齐齐排着，每瓶背后贴着编号、时间戳，还有代号标注。
旁边则堆着厚厚一摞《恋爱心理速成》《依恋型人格修复指南》之类的教材，底下压着几盘催眠磁带，还有一支贴着兔子贴纸的注射枪。
越往里看，越让人觉得这地方不像住处，像一个人为了维持“痴情”这件事，硬生生搭出来的维修站。
段洛的目光最后落到另一面墙上。
那一整面墙，贴满了密密麻麻的便签。
有些已经泛黄卷边，有些墨迹还新，写的全是短句，像日记，又像给自己的提示。
“我的爱人今天被我杀了。”
“爱他，就杀掉他。”
段洛心咯噔了一下。
就在这时，屋内灯光忽然一跳，一张原本藏在阴影里的铁架刑台在光影中浮现出来。
钟璃坐在上头。
她一条腿随意晃着，另一只脚踩在那只刚拖进来的麻袋上，外套被她随手甩在一边。
麻袋底下的人还在轻微地动。
段洛抬了抬下巴，指向那一团东西：“你为什么要绑淬火帮的老大？”
钟璃点了根烟，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你不清楚？”段洛看着钟璃，心里一阵无语。刚刚那群小弟追着你一路砍一路吼，合着是在搞团建？
钟璃吸了口烟，像是认真回忆了一下，才慢吞吞地说道：“应该是我上一个人格爱上的……对象吧。”
她偏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等我现在这个我醒过来，他已经在麻袋里了。”
段洛一下没接上话。
这两句话分开听都已经够怪了，可在他脑子里前后一拼，突然就意识到——钟璃的问题，根本不只是一个“痴”字。
她的记忆是断的，情感也是断的，连人格都是分裂的。
现在这个她爱上你，不代表明天早上醒来的那个她也会爱你，甚至不代表下一个醒过来的她，不会顺手把你也装进麻袋里。
屋里明明不冷，可段洛后背还是无端窜起了一阵凉意。
他盯着那团还在微微起伏的麻袋，忽然特别想知道：钟璃接下来，会怎么处理“他”。
麻袋里的那个“他”。
很可能就是……下一个自己。
……
钟璃缓缓蹲下，低头去解缠在麻袋口的铁链。
咔哒。
链扣一松，她顺手掀开灰布，麻袋口裂开一道口子，里面那个人终于露了出来。
——一个秃头老男人。
强光照进去的瞬间，秃头男本能地偏了偏头，眼睛眯成一条缝。
四肢都被捆着，嘴里塞着布，身上全是一路拖行留下来的擦伤，灰尘和血痕糊了一身，狼狈得像条刚从垃圾堆里扒出来的野狗。
可当他看清钟璃的脸，瞳孔还是猛地一缩，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立刻开始剧烈挣扎。
“呜呜呜呜！！”
“还挺有力气的嘛。”
钟璃像是在看什么不安分的货物，俯身把他嘴上的胶带一把撕了下来。
下一秒，脏话就跟开了闸一样喷了出来。
“你他妈这个臭婊子！bang激a我，你疯了吧？！知道老子是谁吗？！”
“对啊，你是谁呢？”钟璃像是认真想了一下，才慢慢补上一句，“如果我判断得没错，你应该是我的‘前任’。”
“前……什么？”秃头男整个人都懵了，“前任？！”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可手脚都被捆得死死的，最后也只能蜷成一团，在地上徒劳地乱拧。
钟璃看着他：“你不认识我？”
“我？！”秃头男仔细看着那张脸，脸上的怒气都顿了一下，“我发誓！我真不认识你！”
钟璃点点头。
“果然是渣男。”
“我曾经爱过你。”她平静地说，“你却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秃头男脑子“嗡”地一声，彻底卡住了。
“你……爱我？”
他下意识重新打量起钟璃。
那双腿，诱人。
身材，脸蛋，都是极品。
他发誓，打从娘胎里出来还没见过这么带劲的。
他喉结一滚，口水差点都要流下来，小声道：“你爱我，我……我不知道啊，但你……你绑我干嘛呢？”
“是啊，我绑你干嘛呢？”
钟璃笑了笑，伸手从一旁抽出一本破旧的日记本，翻到其中一页。
那一页夹着一张模糊照片，旁边写着几行清清楚楚的标注：
【编号·n76】
【目标：门多萨，碎火车团的头目】
【状态：暗恋｜情绪等级：低｜身体接触：禁止】
钟璃垂眼看着那页纸，轻声念了出来：
“暗恋，对方不知。”
“保持距离，不能有肉体接触。”
“黑市钱庄密码——t6-45-72-17。”
“偏好三围尺寸：胸92、腰61、臀94。”
“情妇：安米、崔蔻、一个男的、以及他弟媳。”
“…（略）…”
当钟璃把秃头男霸占的妇女名单和隐秘的癖都说出来的时候，门多萨整个人都懵了。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钟璃合上日记本，“我也不知道怎么知道的，是我上个人格登记的。”
“而登记在这上面，就说明你是我的前任。”
她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句。
“前任，必须死。”
门多萨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声音都变调了：“我他妈算你哪门子的前任？！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不知道没关系，我知道你是‘前任’就够了。”
钟璃不紧不慢，从兜里掏出一只残破的耳机，连着没有电的播放器。
她把耳机塞进耳朵里，按下播放键。
明明没有声音，可她还是像真的听见了什么一样，闭上眼，轻轻吐出一口气。
“钟情残留……”她低声道，“编号n76。”
再睁眼时，她已经起身走向香水架，从一排编号整齐的玻璃瓶里抽出了n76那一瓶。
她拧开瓶盖，轻轻抹了一点在自己手腕内侧。
随后，她俯下身，把手腕送到门多萨鼻尖前。
门多萨被迫吸了一口，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钟璃轻声问：“闻到了吗？”
门多萨瞪着她：“你……你有病！”
“确实。”
钟璃淡淡应了一声。
接着，她拿起一张写满“情感绑定”咒文的便签，贴在门多萨额头上。
然后转身，从刑台下抽出一把斧头。
斧身漆黑，刃口亮得发白，像是被无数次砍进血肉和骨头里，才磨出这样的锋利。
门多萨彻底崩了。
“等等——你疯了是不是？！我说了我不认识你！你爱我是你自己的事！你是不是精神有问题！你可以报警啊你别sharen啊！！”
“别杀我！我给你钱！你想要什么都行！别杀我！！”
他的声音已经彻底破了，尾音全带着哭腔，脚趾在地上拼命刮着，整个人像条被拖上岸后还不肯死的鱼，徒劳地往后缩。
钟璃却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她只是低头，像医生检查手术器械一样，确认了一下斧刃。
锋利。
下一秒，斧刃落下。
“呲！”
血猛地溅开，斑斑点点泼在那本便签册上，把“暗恋·n76”那一页一寸寸染成深红。
钟璃站在血泊中央，神情淡漠，吐出最后一句：
“前任已斩，旧人格回收完毕。”
。
段洛整个人僵在原地，后脑勺一阵发麻，寒气从尾椎骨猛地窜了上来。
上一秒他还在她面前秀腹肌、摆姿势，问她“爱上了吗”，下一秒就亲眼看见她拎着斧头把前任劈了。
妈的。
这哪是“求偶”。
这分明是主动给电锯sharen狂递简历。
我特么……是不是跳脱衣舞跳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