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洛不是没见过sharen。
刚到404的时候,看见有人当街被剁手、活埋、喂狗,他也会反胃,也会想吐。
后来见得多了,也就麻了。
至少,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麻了。
可这一刻,他才发现,他的“麻木”薄得可怜,一捅就破。
血泊边,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跟撞上冰冷的墙角,本能地给自己划出了一道安全线。
这是他头一回见到——有人是这么“脱恋”的。
斩首。
香水、咒符、播放器。
甚至还有一本写满“前任编号”的日记。
每个人都可以是“痴女”的爱人,也都可能变成她的前任。
感情开始的那一刻,斩首流程也就已经开始了。
那他呢?
他算什么?
“现在这个我爱上你了。”钟璃刚才是这么说的。
可下一个她呢?
等下一个钟璃醒过来,自己有多大几率,会出现在那本“前任编号日记”里?
说不定……已经写上去了。
现在跑路,还来得及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段洛自己掐灭了。
不行。
她得爱我。
她必须爱我。
只有她爱上我,钟情锁才会锁死,她才看得见我体内诅咒的完整配方。
必须投喂。
向死而生!
段洛抬起眼,再次看向钟璃。
她正安静地擦着斧头上的血,神情平淡得像刚在案板边杀完一只鸡。
段洛喉结滚了一下,实在找不到更好的开场,只能干咳一声,没话找话地问:
“……你也没想到,他的小弟会追过来?”
“嗯。”钟璃把斧头“咔哒”一声插回刑台下的卡槽,“日记上写‘上个我’已经清空了那渣男脑袋里的接口,我本来以为不会被追踪。”
“但看来他们还有后招,鬼知道是不是提前吞了定位器。”
说到这里,她忽然偏过头,冲段洛笑了一下。
“信不信你随意啦,我也没打算把你牵扯进来。”
“谁让你身材太好了呢,对吧?我那会儿其实没打算停车的。”
段洛:“……?”
他吸了口气,语气尽量自然:“你知道我来干嘛的?”
“当然知道。”钟璃笑了笑,“来和我约会啊。”
“广告牌下,导游旗,浪漫邀约。”她说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偏头瞥了一眼墙角那张泛黄的旧报纸,“这一版的我,还算清醒,能记起一点旧事。”
“我记得班德洛,三十年前的旧人,沾酒就疯,当年的古钥圈子,最欠收拾的就是他。”
“他说他是你爹,叫我顺手帮帮你。”
段洛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啥玩意?
老斑鸠这狗玩意儿,连这种便宜都敢占?!
钟璃没理会他那一脸快裂开的表情,自顾自往下说道:“斑鸠已经把你的情况都告诉我了。”
“你中了诅咒,污症跃迁,原来的配方已经失效,再拖下去,很可能直接死在污症里。”
“而我必须爱上你,才能真正看清你体内的诅咒构型。”
她抬眼看向段洛,“现在,这个我已经爱上你了。”
“也算没白答应斑鸠。”
段洛把那句“这就爱上了?”硬生生咽了回去,勉强挑了下眉,“听上去,您二位关系……不一般?”
“也没有特别熟,只是刚好还记得起来而已。”
“那他说他是我老子,你就信?”
“我不信。”钟璃弹了弹烟灰,“你是从冷冻舱出来的,哪来的亲爹。”
“他只是觉得这么说,我更容易帮你。”
“确实,在信息极度不对等的关系里,他那套‘血缘绑定说’,能强行给你装个背景护盾,让我的主人格对你产生保护欲,或者任务意识。”
“对于人格分裂、无法长期保持理性的疯子来说,这招特别好用。”
“不过他多虑了。”
“他那套背书对我没有任何作用。”
她说到这里,轻轻笑了一下,抬起眼,从头到脚把段洛重新看了一遍。
“是你的脱衣秀,以及惹祸的身材,吸引了我。”
“尤其是你把整支碎火车队一发炁弹埋掉的时候……”钟璃轻轻吐出一口烟,“我就知道,我完了。”
“钟情锁锁死了。”
段洛:“……”
这算是表白吗?
他犹豫了下,还是问:“‘钟情锁锁死’是啥意思?”
“钟情锁是我的古钥。”钟璃语气难得认真了一点,“爱上之后,它会锁死。人格无法切换,直到这段关系——走完。”
“……走完是?”段洛抬手,指了指血泊里那颗还滋滋冒血的头颅,“像他这样?”
钟璃低头抽了一口烟,烟雾慢慢从她唇边逸出。
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不一定。”
“不一定?”段洛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心里却猛地往下一沉。
难道钟璃已经看出来了,自己这副鲛督体质,四分五裂、肢解斩首都死不了?所以在考虑换一种更适合自己的“脱恋”方式?
“咕噜噜——”
就在这时,段洛的肚子叫了。
钟璃偏了偏头,轻飘飘地把话题拨开:“要不先吃饭吧。”
段洛:“……”
“你不是想搞清楚污症吗?”钟璃顺手把烟按灭,像在提醒他走流程,“治疗前,先吃饱比较好。”
……
十分钟后。
段洛已经坐在钟璃那张折叠料理台前,埋头狂吃。
“慢点吃,小心噎着。”
“呜……阿……嚓——”
段洛嘴里塞着半个“炙脏虫脊包”,根本顾不上回话。
牙齿一咬,脊髓管当场爆开,滚烫的油汁混着腥气直接在嘴里炸开,顺着指缝往下淌。钟璃后面又说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清。
也压根没空听。
他已经彻底掉进这场黑巷食祭里了。
桌上这些东西显然不是现做的,而是钟璃冰箱里翻出来的预制料理。
黑肠坊黑市出品,三无标签,禁售级餐盒。
每一道都不像是给正常人准备的,倒像是专门拿来折腾人类肠胃和口腔的恶意发明。
碎鳍犬脑冻,神经团都没摘干净,夹起来的时候还会轻轻抽两下。
烂翅鸦膏饭,用汽油味十足的油渍慢炖,饭心发绿,半生不熟。
还有咸血脾球、骨花刺蛋、墨灰蝎尾汤……
正常人看一眼都得犹豫。
可段洛根本停不下来。
手在抓,嘴在咬,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往下塞,油汁滴滴答答落在台面上,敲得案板一阵细碎脆响。
这两天,他先是通宵查资料,又一路从咽口赶来黑肠坊,中途还狠狠干了一架,最后又放了一发炁弹,现在整个人都像块被晒干的海绵,五脏六腑都空着,一碰上油水就开始疯狂往里吸。
当然。
这胃口这么大,也不全是因为饿。
更多还是他肚子里那个病理级玩意儿在作祟。
玖号后台给它起的正式名字,叫“油客胃”。
等到最后一口墨灰蝎尾汤也灌下去,段洛才终于往后一靠,长长吐出一口气,“现在可以开始了吗,破解我的诅咒?”
钟璃把水杯放下,“还不行,得先做个瑜伽。”
段洛抹了把嘴,一脸不解,“什么瑜伽?不对,为什么解咒还得做瑜伽?”
钟璃解释道:“因为你的体质特殊。你是鲛人体冷冻舱倾向的变异体,必须先通过一个瑜伽动作,屏蔽你体内的鱼感,我才能读取你的诅咒构型。”
说着,钟璃站起身,往后退了半步。
“跟我做。”
段洛心里莫名有种不太妙的预感,钟璃却已经一本正经地开始示范:“两脚分开,与肩同宽。”
“膝盖微屈。”
“上身下折,手臂从双腿间穿过,抱住脚踝。”
还没等段洛反应过来,钟璃已经猛地一低头,脸几乎贴到了地面。
段洛当场看傻了,你确定这不是404区的死亡瑜伽?
钟璃却像什么问题都没有,做完整套动作后,平静地站直身体,顺手拍了拍腿。
“你来一遍。”
段洛嘴角抽了抽。
行吧。
毒液鲛督,自爆成渣渣都没问题,更别说把身子扭成麻花。
小儿科。
他照着钟璃刚才的样子把动作完整复刻了一遍,姿势标准得挑不出毛病,就连筋骨绷紧时挤出来的那几声“咯吱”轻响,都跟钟璃刚才那版分毫不差。
“然后呢?”
钟璃:“开始仪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