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区,黑肠坊,罐头厂外围。
…
【八哥】佣兵事务所现任所长阿马里,盯着手腕上的旧式指针表,又抬头看了一眼街巷尽头,喉结滚了滚,咽下一口发干的唾沫。
别看【八哥】挂着“佣兵事务所”的牌子,真做起事来,其实更像一家灰色武装公司。
收钱办事。
偶尔,也不怎么讲规矩。
可说到底,这块牌子底下撑着的,也不过是《捌号镖局》拆剩下来的一副骨头架子。
情报线基本报废,编制残缺,装备还是十年前淘汰下来的旧货。
跟玖号那种怪物根本没法比。
人家早在“城统上位”前就把上百个区的情报网铺完了,到现在还跟得住时代。
可他们呢?就像一辆旧车,壳子还勉强能跑,发动机和零件却早被拆得七七八八了。
这些事,阿马里当然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要不是上一代人把“传承”两个字死死压在他肩上,这摊子他一天都不想接。
可现在,说这些没用。
只能硬撑。
而比装备落后、情报掉线更要命的,是——缺术师。
一直缺。
别看镖单里写得轻巧,什么“远程火力覆盖”、“法术压制”,可真正能扛住这些活的术士,全都不是好伺候的。
尤其是现在这个世道。
纯血术师,压根看不上佣兵活。
裂序体,危险系数太高,只有黑金集团敢大规模养。
剩下还能碰一碰的,就只有可控植窍者——也就是那批靠人工机械改造出来的术师。
前几个月,阿马里好不容易拉来了两个术控,都是能上手的“可控级”植窍者。
结果呢?
一个被下城区的医械团高价挖走了。
另一个刚上岗三天,就直接拍桌子走人。
阿马里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句甩在脸上的狠话:
【“连五级魔药都不给,就让我上前线?你是想让我失控,还是想让我脑炸?”】
那句话当场把他噎得一句都回不上来。
因为植窍术控和纯血术师,本来就不是一回事。
纯血术师靠的是法力,是原生的修炼路子,施术更多是消耗法力,本身不太伤身。
可植窍者不一样,他们靠的是植窍芯片,本质上是高精度精神力驱动,每一秒都在烧脑,时刻踩在“走火边缘”。
至于裂序者,又是另一条路。
他们既有变异体质,又修炼法力,同样得压污症,但压法不一样。
有些裂序者能靠“仪式”代替部分魔药,比如疯僮,常年靠扮演“童话小王子”维持状态。
可植窍者不行。
他们只能吃魔药。
魔药,就是拿来压住植窍走火的“药石”。
分九级,越高越贵,越能压得住那口烧红的脑壳。
一级只是安神稳气。
二级往上,才算真正有防护效果,能顶住九十五度的脑颅高烧。
问题是——魔药不是街头糖豆。
那玩意儿是高精耗材,要稀有植材,要精神提炼液,一支下去,能顶掉普通佣兵一个月工资。
对【八哥】这种快被掏空的佣兵团来说,能供到三级药,已经是在拿命养术控了。
结果人家一开口就是:
“我要五级。”
五级?
阿马里当时脑门都差点炸开。
真能供得起五级药,他都敢去请裂序者了,还轮得到你一个人工植窍者在这儿抬价?
所以他早就认清现实了。
纯血术师?不敢想。
裂序法师?比纯血还难伺候。
到最后,他连那种“半植窍”的菜鸟都开始看了。
只求两点:
能用、可控。
为此,他还专门搞出了一套“三级魔药雇佣方案”,死死守着“至少两名常驻植窍者”的底线。
可最近,这条底线还是崩了。
副团长洪忠低声骂了一句:“妈的,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我早说了,一上来别压那么狠。”
站在他旁边的光头壮汉,是团里的首席枪炮手魏岩,块头像堵墙,这会儿也憋着一肚子火。
“我哪压了?”
他声音一提,直接顶了回去。
“那俩术控从头到尾有人送吃送喝,装备照标配发,全营地最舒服的营帐给了他们,连个油盐都没让他们沾过!”
洪忠猛地抬头,“可你让他们引尼罗!他们第一时间就知道顶不住,这才跑路的。”
“说到这个我就来气!!”魏岩一拳砸在战术板上。
“哐”地一声闷响,震得周围几个佣兵肩膀都跟着一抖。
“我们干的是刀口舔血的活,术控就不是了?”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平时当祖宗供着,真到要上场了,尿裤子跑了!妈的,还不如别养!”
他咬着牙,整张脸都涨得通红,说到最后,猛地抬手一指远处那栋灰色厂房。
“我们围厂三天,眼看就要攻进去了,结果半路杀出个鳄人尼罗——”
“你们自己看清楚了没?我们三天才炸塌的围墙,现在维修臂已经给它修回去了,连条缝都找不出来,跟他妈原厂重装一样!”
“三天,白干。”
“再拖下去,别说酬金,连子弹钱都回不了本!”
四周一下安静了。
没人接话。
那股火全都憋在胸口,越憋越沉。
远处那道灰色厂房,在夕光下泛着一层冷硬的铁色。
霍尔沃克的干部——鳄人尼罗,还在里面。
那家伙的皮根本不吃枪火,热兵器打在他身上,跟泼水没两样。
真能打动他的,只有术式法力。
可术控,已经跑了。
没有术师,就等于白打。
更何况,就算那两个术控还在,也不顶用。
阿马里扫了一圈周围众人,把他们脸上的烦躁、憋屈和迟疑一一收进眼底,最后沉声开口:
“行了,别丧气。”
“夜老板那边,我已经敲定了。这次会派个炁术师过来。”
有人抬头:“谁?”
“段洛。”
“……疯僮那单?活着回来的那个?”
“对。”
“那外援价……不便宜吧?”
阿马里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把话硬邦邦地扔了出来:“夜老板咬死要价两千万通宝,一分不肯少。”
人群里立刻有人低声嘀咕:“可我们这单才收五千万……光给外援就砸掉两千万?”
阿马里眼神一沉,直接扫了过去。
“那你能不能给我找出一个愿意去对峙尼罗的术师,价钱还比这低?”
那人顿时哑了火。
阿马里冷着脸往下说:
“同价位的,全绕着走,这年头,这价位,敢接鳄人尼罗单的……也只有玖号了。”
“要不是捌号和玖号当年还留着一点交情——”
“你们真以为,两千万就能把人请动?”
……
在术师体系里,能操控自然元素、具备远程范围打击能力的术师,价值一直高得离谱。
尤其是雷系。
这类人一旦放进实战,几乎就是战场上的重火力。
越是大型任务,越离不开这种术法火力的稳定输出。
所以阿马里咬牙掏出两千万通宝请人,绝不是脑子一热,他是真的算过账之后,发现这钱不花不行。
疯僮那一单,段洛能活着回来,不管那一战里有多少运气、多少意外,至少有一点跑不了——
这人够强。
强到已经不是普通镖人那一档。
至少,在阿马里眼里,他已经有了跟霍尔沃克干部级人物碰一碰的资格。
但能力归能力,人品就……
另说了。
阿马里回忆起过去那几次“术师合作”的经历,嘴角忍不住抽了下。
不是撂挑子,就是发疯。
说白了,本事越大,脾气越烂。
可这一次,也没别的办法,只能赌一把。
就在他皱着眉抬头的那一瞬——
街巷尽头,忽然撕开一道低沉刺耳的啸鸣。
众人齐刷刷转头。
只见一抹银紫色的光影贴着地面疾驰而来,风压卷起一路尘土,拖出一道扭曲翻卷的涡痕。
街头改装的战斗型滑板车几乎是擦着地皮飞来,尾部挂着军规级重力引擎,机体下缘不断喷吐着细碎的离子脉冲,把整台车硬生生托离地面十几公分。
车上站着一个人。
墨黑色机车套装,皮衣半敞。
一只手拎着块巧克力营养砖,另一只手随意插在兜里。
滑板冲到空地边缘时,猛地一减速,浮尘瞬间炸起。
那人稳稳停住,脚下顺势一拧,滑板车在身侧横摆,带出一个干净利落的旋停。
站定。
“这里是【八哥】第一行动小组签到处?”
“……您是雷炁炮师,段洛?”
“看来没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