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洛没接话。
他只是看着尼罗的脸,目光渐渐迷惘。
【炁,是七大族裔之一的术力体系。】
【唯有夏裔纯血,才能炼炁。】
这是常识,是定律。
刻在钟璃的记忆里,深入骨髓。
哪怕她疯过、颠过,这条规则始终清晰如旧,是不可篡改的“恒定”。
而他——段洛,现在是l1级炁师。
能运炁。
这本身就是答案。
说明他,就是夏裔血统。
但——
尼罗说,鲛人是深潜者血脉,他的鲛感、慰藉需求,还有那条黑鲛纤维的主动归附,全都指向另一个可能:
他未必是纯粹的夏裔。
甚至……
可能根本不是。
……
如果是深潜者,就不可能拥有炁。
但如果是夏裔纯血,那就不可能拥有纯正的鱼感,跟一条绿鳄“互慰”成功。
这两者不可能同时成立!!
脑子里的念头刚撞到这里,段洛眼神猛地一沉。
“咻!”
一道毒液触手骤然从他肩背后窜出,快得像蛇影一闪,眨眼就缠上了尼罗的脖子!
猛地勒死!
尼罗脖颈一紧,连骨节都被勒得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被拽得往后踉跄了半步。
段洛站在阴影里,声音低得发冷:
“你刚才明明看到我运炁了。”
“你知道我不是深潜者,是夏裔。”
“准确地说,我是油客体,夏裔变异型。”
可尼罗没有挣扎。
甚至,嘴角还慢慢咧开了。
“是……”
他低低喘了一口气。
“你能运炁,没错。”
“但这不代表我看错了你。”
“我闻得出,你身上有两种血味。”
“深潜者的腥咸,和夏裔的血香,混在一起。”
“是禁忌的味道。”
“你不是普通变异体。”
“能运炁的深潜者,只可能是——”
“某种在‘九重狩潮’后被彻底销档的血统融合体。”
段洛手上的力道明显顿了一下,缠在尼罗脖子上的毒液也跟着松了几分。
“什么意思?”
尼罗看着他:“你知道‘九重狩潮’吗?”
段洛沉默。
他虽然已被“玖号”归档,甚至读取了钟璃的部分记忆,但对“九重狩潮”,他依旧一无所知。
尼罗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答案了。
“你没经历过,应该不清楚。”尼罗自顾自说下去,“三百年前,海王族发起清洗。”
“九轮清洗,针对海沟族,一轮比一轮狠。”
“我们鳄人也在名单上。”
他摊开掌心。
一道粗重的鳞裂横在那里。
“第九轮清洗,我装死,埋在水尸堆里,泡了九年。”
“那血里全是尸毒,能活下来的,不到万分之一。”
“我命大,变异了,活下来了。”
段洛微怔,这话听着……怎么跟他下水道那段经历,有点像。
尼罗继续说,他语气沉了下去:“海沟族多数死在‘九重狩潮’里。”
“能上岸的少。”
“上来了,找不到慰藉对象,也活不长。”
“所以有一批深潜者,选择了赌。”
“他们把自己的精卵,强行注进陆地构型的冷冻胚胎里。”
“想借融合体,把血统藏过去。”
“躲过狩潮。”
“把命留住。”
“把血脉也留住。”
段洛嘴角一抽。
又是冷冻胚胎。
这帮人跟冷冻胚胎到底过不去了是吧?
而且这种“注入”的出厂方式,让他感到深深的不适。
尼罗接着说:“融合体,成功率极低。”
“绝大多数,在胚胎期就废了。”
“真能活下来的,少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一旦成功——”
他盯着段洛,一字一顿。
“就能同时保留两种血统。”
“也能同时调用两边的东西。”
“像你这样。”
“鱼感和夏炁,可以兼得。”
段洛难以消化,继续沉默。
尼罗继续逼近那个答案:“我一开始也没完全确定。”
“毕竟有些陆地突变者,也能短暂拥有鱼感。”
“直到我看到你,毒液鲛督形态——”
“就在你咬下来的那一瞬,我听到了‘深海回声’。”
尼罗的眼神像被点燃的潮灯,灼得惊人。
“我不是海潮教徒,但我知道那声音是真的。”
“它指引我说——你就是我的慰藉对象!!”
段洛:“……”
……
这算什么?
深海的预言?命运的指定?
尼罗说的“你是深潜者的注射液”,和老斑鸠说的“你不是穿越者,是人工冷冻胚胎”,听起来好像不一样,但其实是一回事。
人类也好。
夏裔也好。
鲛人也好。
融合体也好。
这些词一层一层往他身上贴,贴来贴去,跟换皮似的。
可段洛忽然发现,自己其实没那么在乎了。
自己……不过是被界面拽进来的“游客”。
较这个真干什么?
他是种花家的人。
落叶归根,是他全部的执念。
重要的是得活着。
活着走到界面的尽头,那里有最终答案,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他不想死在这里。
眼下真正缠住他的,从来就不是血统,不是身份标签,而是“污症”。
只有先把污症解决了,他才有继续往下走的可能。
他来找尼罗,为的是得到鳄人血。
二十毫升。
拿来解疯僮的诅咒。
可现在,事情已经变了。
如果所谓“互相慰藉”本身就能缓解污症,那他为什么还要绕那一步?
想到这里,段洛抬眼盯住尼罗,直接问:
“如果我们做这个互慰仪式,没成,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尼罗耸了耸肩,“无非就是证明,我们两个里有一个根本不是海沟种。”
“但我出自‘赤鳍断带’鳄窟,族谱可追十三代。”
“所以如果失败,那只能说明你……不过是个碰巧长出鱼感的陆地种,不是深潜者。”
尼罗的话没停在这。
他的目光钉在段洛脸上,那层逗弄和试探像是一下从他脸上退干净了,只剩下一种近乎执拗的笃定。
“但我信我的判断。”
“你就是融合体。”
“就是深潜者。”
……
段洛确实渴望慰藉。
既然有机会,他也没打算再绕。
“既然如此,我们开始吧。”
尼罗眼神微微一收,刚才那点热切反而压下去了,语气也跟着沉了几分。
“不急。”
“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说清楚。”
段洛看着他:“什么?”
尼罗道:“陆地上做慰藉仪式,是有代价的。”
段洛眉头一皱,“什么代价?”
尼罗缓缓开口:“仪式一旦建立,双方鱼感就会挂上钩。”
“从那一刻起,只要有一方背叛,鱼感会当场崩链,污症立刻反噬。”
他顿了一下,又把话说得更白了些:“比如内分泌失控、雌雄激素错位,性识别永久性丢失,还会出现生殖器官退化,不可逆。”
段洛脸上的表情已经开始变得十分微妙。
可尼罗居然还能笑出来,“所以我才说,慰藉对象不能乱选。”
段洛盯着他,“你说的‘背叛’,具体是指什么?背后捅刀那种?”
“不是非得真捅刀才算。”尼罗答,“一点恶意,一丝欺瞒,都会被‘慰藉链路’感知,这就叫背叛。”
段洛尝试理解,“你的意思是,我只要在‘慰藉’之后,哪怕心里偷偷骂你一句‘傻鳄’……也算背叛?”
尼罗点头,语气笃定:“是的。”
“你想骗我,想阴我,甚至只是动了一下坏心思,都算。”
段洛:“……”
就,很无语。
这代价也太他妈大了。
他可不想哪天背后蛐蛐的时候,变成永久性萎哥。
尼罗看出他的顾虑,补了一句:“但你不用怕。”
“你的鱼感是鲛督级,比我鳄感高。”
“鱼感不对等的情况下进行互慰,你有豁免权。”
段洛挑眉:“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