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罗愣了一下。

    “你、你要我的血?!”

    段洛翻了个白眼:“废话,我跟你打架就是为了这个。”

    尼罗张了张嘴,像是还没从“慰藉对象”突然跳到“放血对象”的落差里回过神。

    “……要我的血做什么?”

    段洛抬了抬下巴,没急着答,先把问题甩了回去:

    “你先回答我一件事。”

    “你现在到底算哪边的?”

    “霍尔沃克,还是我这边的?”

    尼罗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右手举了起来,像宣誓,“我当然是你这边的。”

    段洛扯了下嘴角,“可你不是还在给霍尔沃克办事吗?”

    “办个屁。”尼罗把手放下,脸色也跟着沉了沉。

    “异端团,临时工,随时都能跑。”

    “以前没锚点,没慰藉对象,没有你,我只能靠他们的药吊命,才不得不在那儿混。”

    “现在不一样了。”

    “有了你,有了慰藉,谁还替那帮疯子卖命?”

    段洛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你不信?”

    尼罗有些急了,“你是我的慰藉对象。”

    “我不能对你说谎,一旦撒谎,污症当场爆发。”

    段洛眯着眼:“说得这么绝?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唬我?”

    “你可以验。”尼罗拍了拍自己胸口,“只要我对你说假话,鱼感就会崩链。”

    段洛挑了下眉,“那你说个谎我看看。”

    尼罗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僵,“真要我说?”

    “说。”

    “……行。”

    尼罗答应是答应了,动作却明显慢了半拍,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准备。

    接着,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棕瓶,拔掉塞子,仰头一口灌了下去。

    段洛眼皮一压,“什么玩意儿?”

    “鳄污缓冲剂。”尼罗舔了舔嘴角,神情发苦,“能撑十秒鳄人的污症反噬,代价是……呃,一小时性别不稳定。”

    段洛表情逐渐古怪。

    “来咯。”

    尼罗长吸一口气,脊背绷紧,像准备跳崖那样。

    然后,他盯着段洛,硬着头皮,一字一顿地说:“我讨厌你。”

    “滋——!!”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猛地一抽,下腹腺体“啪”地炸开,蓝色浆液窜出,溅到地上冒起一缕酸气。

    段洛眉头一皱:“这又是什么玩意?”

    尼罗面如死灰:“轻度反噬……外加轻微排泄事故,简单来说,就是——”

    “……漏尿。”

    段洛:“……”

    话音未落,尼罗猛地一蹲,单手死死捂住下腹,整个人像水母一样颤抖。

    “你让我撒谎……我也真说了……”

    “但我根本没法讨厌你!!”

    他抬起脸,眼白发红:“你知道深潜者在陆地上是怎么活的吗?”

    “没锚点,没慰藉,没族群,跟被挖掉腮腺扔上岸的鱼没区别!”

    “我在霍尔沃克混,不是因为认他们,是没得选。”

    “那帮人把药捏在手里,把我当牲口使。”

    “但你不一样。”

    “你是鲛督,是融合体,是我命定的慰藉对象!”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就像我在一堆锈铁和烂泥里翻了几十年,手都快翻烂了,结果忽然摸到一条还能喘气的活路!”

    “你一出现在我面前,我他妈就知道,是你了!!”

    “我怎么可能讨厌你!”

    他说到最后,嗓子都劈了。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屁股瘫坐下去,大口喘气。

    “我不能对慰藉对象撒谎……”

    “尿崩都已经算最轻的反应了。”

    “药是能缓一点,但也就只能顶这种程度。”

    “再重一点,我下体就直接炸成藻团了。”

    “我肯定是站你这边的。”

    说完,他抬头看向段洛,眼神带着一点可怜兮兮的认真:

    “你看……这句,就没漏尿了,我说的是真的。”

    段洛:“……”

    ……

    状态栏忽然弹了出来。

    【绑定对象:鳄人·尼罗】

    【状态:单向慰藉】

    【你可随时切断此链】

    几乎是同一时间,原本空着的“慰藉回路”里,也多出了一段微微发亮的虚线。

    线很细,像是刚刚才接上去的。

    末端悬着一个淡蓝色的小图标,形状有点像海螺,被无形的水压轻轻扯着,正在缓慢旋转。

    段洛盯着那条线看了几秒。

    不用再多解释了。

    这条线本身,就已经把结果说得够清楚。

    ——他能慰藉尼罗。

    ——尼罗却慰藉不了他。

    他是锚点。

    不是接收的一端。

    更像一枚扔进黑水里的浮标,能给别人指路,能让别人靠过来,却听不见对面回来的任何声音。

    这不算真正的慰藉。

    至少,不是他现在需要的那一种。

    界面底部,“慰藉描述”一栏依旧是一串乱码。

    只有解咒,把乱码修复,他才能知道,真正的“慰藉配方”,是怎样的。

    ……

    “……行了,我信你。”

    段洛抬起眼,看着尼罗,没再绕弯子。

    “我也不藏着了。”

    “我中了疯僮的诅咒。”

    “现在需要你二十毫升血,拿来解咒。”

    “疯僮?”尼罗眉一挑,“那个养尸户?他居然敢动你?我以后见他一次,打一次。”

    可这股狠劲很快又沉了下去。

    “那疯子……对诅咒的研究已经病态到反生命的程度。”

    “霍尔沃克那边连魔药总监都认定:中了这玩意儿,只能等死。”

    他话锋一顿,目光定住,直视段洛:“你的解咒方哪来的?靠谱吗?”

    段洛没有回避:“你知道痴女吗?”

    “痴女?”

    尼罗听到这两个字,神情微微一滞,像是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某种分量。

    “……当然知道。”

    “她去过我们深潜者最忌讳的地方:深海灰渊。”

    “然后,活着回来了。”

    “老一辈的说法,能从灰渊里把‘古钥’带回来的人,会被叫作【潮归者】。”

    “无论她是不是海裔,都该敬她。”

    话说到这儿,他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目光一下变得锋利。

    “……你被她看上了?”

    段洛点头:“嗯。”

    尼罗缓缓点了下头,“如果痴女钟情于你,那她出的药方,就是靠谱的。”

    可这话一出口,他脸上的神情却一点点拧巴了起来。

    “不过……”

    “你这人头,怕是悬了。”

    段洛挑眉:“你也知道这茬?”

    “当然知道。”

    尼罗吸了口气,“她也是古钥污染的潮归者。我们深潜者敬她,西里尔是被指派去照顾她的……不过她不让人靠近。”

    “我至今都没敢在她面前露过面——怕她看上我。”

    他说到这里,忽然又把视线落回段洛身上。

    “她到底看上你哪点了?”

    “腹肌。”

    尼罗愣了一下,“这倒是新鲜。”

    “西里尔说,痴女从不和她‘看上’的人见面,除非到斩首那天。”

    “你不仅见了她,还拿到了解咒药方……说明她动了真心。”

    “想把你当长期锚点。”

    他说到这里,目光还是没忍住,往段洛腹部扫了一眼。

    墨灰机装贴身收束,轻甲级鳞纹碳膜将下腹的肌肉线条一寸寸勾勒出来。

    那种柔韧之下的紧绷感,仿佛随时能爆出力量。

    尼罗舔了舔嘴唇,像想评价点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了嘴。

    抬起手,郑重地拍了拍段洛肩膀:“你得保持住。”

    “只要她满意,你的人头就稳了。”

    话刚说完,尼罗自己又像想到什么似的,没忍住笑了一声。

    “不过就算她不满意……也没关系。”

    “你是毒液鲛督,斩首也死不了。”

    “她可以反复斩你,再反复爱上你。”

    他摊了摊手,一脸“这么想也算有解”的表情,“从这个角度看,我确实没什么好替你担心的。”

    段洛:“……”

    尼罗笑完,脸上的那点戏谑也收了。

    “行了,说正事。”

    “抽血,咱不能含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