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号镖局,总部最深处。
007密室里,灯光安静得像一层水银。
四壁如镜,波光微微起伏。
镜面深处,正浮着古钥“鸢镜”的能力场。
这是夜鸢手里最核心的监测古钥之一,一旦铺开,凡是执街级镖人,身上的污症反应、异常污染、生理波动、心神起伏,都会被它照出来,再一层层回传。
段洛,已经升任执街。
某种意义上,也就被纳入了这面镜中。
此刻,鸢镜里正映着他的身影。
候子站在夜鸢身后。
两个人都没再翻情报。
已经不用翻了。
——段洛出问题了。
而且不是小问题。
污症正在失控。
候子盯着镜面,低声开口:“船舱变异体,具备第六感,可自视配方,本是玖号镖局最稳定的体质之一。”
“可污症拖到现在还没缓下来,只能说明中间还有别的东西在卡他。”
“疯僮的诅咒……就是那个干扰源。”
“第七组那边已经确认,咒解了。”
“解咒之后,第六感也回来了,按理说,段执应该已经能看到配方。”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可段执传回来的说法是——他看见了,但那配方……很玄。”
夜鸢眉梢微微一动。“玄?”
“嗯。”候子点了点头,“段执说,他的污症配方只会在‘某个瞬间’跳出来。”
“可那个瞬间,不是想抓就能抓住的。”
“另外,鸣婆也介入了。她算出段执可能会在西港碰到那个瞬间,但也可能……永远都碰不到。”
“这已经是观命术能推到的极限了。”
候子看着镜中的段洛,又补了一句:“段执是油客体,体质异数,没有参考模板,如果污症爆发,是不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
可空气里已经浮起了那个谁都明白的词——【清除】。
夜鸢垂着眼,没接这句。
她当然知道规矩。
镖局再自由,也得跟上城维持最基本的配合。
尤其是“执街”级别,一旦污症彻底失控,镖局就必须提名单,交人,然后由清除组接手。
这是镖局能保住“自由权”的代价。
但这也是夜鸢最不想看见的结局。
就在这时,整面鸢镜忽然剧烈波动起来。
污症指数猛地窜升,警报纹一圈圈炸开,在镜面上疯狂扩散,像火在湖面上乱烧。
候子脸色骤变。
“污染指数破表!”
“段执要失控了——!”
“要不要——”
“没那个必要。”夜鸢厉声打断。
候子一下收住话头。
两个人同时盯死了镜面。
那上面,段洛的影像已经快散了。
像一卷被撕烂的旧胶片,帧与帧之间全是混乱的光斑,断裂,错位,晃得人眼睛发疼。
一秒。
两秒。
三秒。
候子整个人都绷住了。
夜鸢在等。
也在赌。
五秒。
六秒。
“砰!”
镜面猛地一震。
警报纹当场炸碎。
那团混沌,像被人从正中狠狠撕开。
下一秒,段洛的身影重新聚焦。
眼神澄澈,呼吸平稳。
污症指数断崖式回落。
——归零!
鸢镜恢复寂静。
整间密室,一下死寂。
候子喃喃:“……段执控制住了。”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发颤:“他……真的控制住了。”
夜鸢慢慢收回手。
指尖还在轻轻发抖。
过了几秒,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给我酒。”
酒很快斟满。
没有人说恭喜。
两只杯子在半空轻轻一碰。
够了。
都在酒里。
……
同一时间,西港。
竟然真的——被鸣婆说中了。
段洛怔在原地。
灯塔无声,海风从耳边掠过去,三道影子稳稳落在脚下。
那一瞬间,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就像有什么东西,在他心脏最深处,轻轻戳了一下。
戳进那个,他从未正视过的角落,最软、最脆的一处。
人一旦被真正击中,嘴里发出的只有些毫无意义的音节:
“哦,哇,嗯……呃呼……”
他不是不想说话,是根本说不出来。
于是他抬起手,左右“啪、啪”各扇了自己一巴掌。
先确认一件事:
不是做梦。
也不是污症突然变异,造成了短时失语。
疼是真疼,麻也是真麻。
眼前这一切,清清楚楚,毫无错乱。
尼罗在旁边直接看傻了。
“……你干嘛?”
“别吓我!”
“这就是你的污症反应吗?”
段洛脑子这才稍稍清醒一点,勉强挤出句完整的话:“我就、只是……”
话还没说完,钟璃已经开口,把他直接截断了。
“不用解释。”
段洛一愣。
“……啊?”
“我说了,不用解释。”
她连头都没多偏一下,目光已经转向远处。
冷淡的轮廓写满“我不想听,也不需要听”。
只剩尼罗一个人站在风里,嘴角狠狠抽了两下。
“钟情对象”可以借“古钥·钟情锁”心电感应,知道钟情对象的内心戏。
可他的“古鳄慰藉”,没这么高级。
你清高。
你不听。
我他妈从火箭炮底下钻出来,大老远的赶过来,要一个解释,过分吗!?
尼罗咬了咬牙,刚想冲钟璃那边顶一句,视线却又落回了段洛脸上。
喉结滚了一下。
那股火到底还是没舍得往段洛身上撒。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低了不少。
“深潜者一离开深海,就容易想家。”
“这个我懂。”
“孤独恐惧反应,我也有过。”
“海风吹久了,心里发空,也正常。”
“你不是病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黏在段洛脸上,缓缓说出最后一句:
“你只是……想我了,对吧?”
段洛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正想先吸口气,把这股要命的尴尬压下去——
“锵——”
一道银光猝然撕开夜风。
钟璃的剑,毫无征兆地斩了下来。
“呲——”
尼罗肩头直接被剖开一条深口,鳞甲翻裂,血一下就冲了出来,转眼把半边肩膀染红。
尼罗整个人猛地一震,捂着肩踉跄半步,眼里的火“腾”地一下就炸了。
他猛地拧身回头。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钟璃只偏眸看了他一眼。
“我的钟情锁。”
“容不下第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