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港旧井,巷口段。
“停停停——就这儿,快停!”
贺三水扯着嗓子喊。
段洛脚下一压,直接踩住滑板尾端。
啪。
滑板贴地一震,低低鸣了一声,随即自动折叠,顺着背架归了鞘。
前面就是巷洞前哨。
成百上千只废旧集装箱歪歪斜斜地垒在旧井外围,沉沉压着这片地方。
“喂!先放我下来啊!”
贺三水还在后头叫,“我不落地,怎么登记!?”
段洛这才想起来,这人还在半空吊着。
触须一甩,啪地松开。
贺三水整个人顿时摔了下来,脚底一歪,差点一头栽地,好不容易才晃着站稳。
他一边拍着身上的灰,一边低声咕哝:“你登记体质写的是油客体,又没写附带触手……早知道你还玩这一手,我宁可倒贴三倍绩效,也不跟你出这趟镖。”
段洛懒得看他:“登记你的,少废话。”
“急什么,又不是现在就结单。”
“我得先戴个眼镜。”
说着,贺三水从怀里摸出一副银黑色的折叠镜架。
手指一拨,镜架“啪”地一声弹开。
那东西做得很薄,镜片是半月弧形,内壁嵌着细密导轨,鼻托中央还嵌着一道虹膜锁。
贺三水把镜架抬到眼前,虹膜一扫,只听“咔”的一声,整副镜架顺势贴合到面部,两侧接口同时启动,一层极淡的hud微光立刻在镜片边缘浮了出来。
“城统专供,登记员标配。”
他说着抬手敲了敲镜边,语气里多少带了点显摆,“录影、测温、目标标记,一套全带。金属热区能扫,骨架轮廓能透,渗透光图像也能拉出来。”
“当然,这眼镜只能我自己用,生物id绑死的,换别人硬戴,眼镜当场就炸。”
“上个月就有个登记员被偷了镜,贼刚戴上,id不符,脑袋直接开花。”
段洛瞥了他一眼:“你废话是真的多。”
“这不叫废话,叫互相熟悉,我得让你明白,我不是拖后腿的。”
镜片激活后,贺三水的左眼角很快浮出了测距线、热源标尺和一圈圈游走的光标。
随他视线转动,前方铁箱群里陆续浮出几个暗红热点,边上还拖着两条缓慢移动的蓝色轨迹。
贺三水抬手朝左前方一点。
“那边,铁箱后头,有条旧上货坡道。角度够偏,视野也够,我蹲那儿正好。”
段洛不大明白:“你蹲那干什么?”
贺三水一脸理直气壮:“我又不是变异体,被砍一刀就得死,当然得找个安全地方盯着。不然你前面打赢了,我后头尸体都凉了,还登记个屁。”
段洛:“……”
这话居然没毛病。
……
巷洞外围,蹲点处。
段洛半蹲在货箱阴影下,抬眼扫了扫前方那片空地。
贺三水贴在他身后,蹲得比他还低,整个人几乎快缩进地里,手都快扒到泥上了。
这里离渔市其实不远,满打满算也就两公里。
可脚一踏进旧井口,外头那些杂音就都被隔开了。
刚才路上还能听见鱼市那边的叫卖、吵架和收款提示音,到了这儿,却什么都没了。
只剩岸堤那边的浪,一下一下拍过来,隔着铁皮和水泥传进耳朵里,声音又沉又钝。
整片废弃调度区里,成百上千只旧集装箱歪歪斜斜地堆着,箱体上全是锈斑、油污和干掉的鸟粪。
海风一吹,铁锈味混着潮腥气一起往上顶,闻久了,连嗓子眼都有屎尿味。
听不见人声。
可段洛知道,这里藏着人。
而且不少。
哪怕不用鲛督鱼感,光凭风吹过铁箱后的回弹,他都能大致摸出几处潜伏点的位置。
这时,贺三水抬起手,在镜片前虚点了两下,hud微光跟着一跳。
“七个出入口,六个已经封死了,只剩一个口子还通着。”
段洛微微点了下头。
和他的判断一致。
贺三水继续压低声音:“这条道有人守,五十来号,全副武装。”
“谁的人?”段洛问。
“兰达的私兵。”
贺三水盯着镜片里的热源标记,补充道:“成分乱得很。雇佣兵、底城打手、退役军人、逃兵……还有从400战败区摸进来的生化残兵。”
“兰达这不是单纯拦你。”
“他把手下都调过来了,就是想借这单立威,让整个西港都看清楚——就算你挂着执街的名号,他照样敢堵,照样敢剁你。”
“他要让人知道,这片地方,真正说了算的不是你,是他。”
话落以后,贺三水偏头看了段洛一眼,还是没忍住:“你应该也有不少手下吧?喊他们来啊!”
段洛被问得一顿:“我哪来的手下?”
贺三水也愣了:“……你不是执街吗?”
段洛没立刻接话。
他当然知道,玖号的执街可以带人。
可那不是随便从街上拽几个小混混就能算数的,真能跟在执街手底下办事的,只能是挂了档的“玖号客”。
一旦挂到你名下,调度归你,工资你发,保障你签,出事了赔款也得你兜。
人要是真死了,赔的钱还得从你的绩效里硬扣。
他现在自己出镖都还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连自己的收支都没彻底站稳,哪还有本事再去养一支编制。
说白了,他现在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我没手下。还没招。”
贺三水吸了口气,又抬手点了点前面那排铁箱:“我不是吓你。我这镜子能透视,后面最少五十个人,而且一半以上都不是散兵。真打起来,不是闹着玩的。”
“我信。”段洛说。
“既然你信,那要不还是回头?先退一步,从长计议,也不是不行。”
段洛听完,反而笑了笑。
他从来不觉得“清场”这种事,非得靠人多。
有时候,人多反而碍手。
他抬手拽了拽护腕,只淡淡丢下一句:“你把登记做好就行。”
贺三水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只是登记员,不是镖人。
真要开打,段洛死了,他第一个就跑。
更何况,城统和暗联之间本来就有旧协议,出镖登记官算中立人员,只要不越线,通常没人会故意动他。
换句话说,只要他别自己作死,活路还是有的。
想到这里,贺三水也不再劝了,只抬手调出hud,在镜片里迅速标下当前坐标。
【西港·巷洞·前哨】
【执街段洛·出镖状态·登记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