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港巷口这片下水道,段洛是第一次进来。
可结构只扫一眼,他就读懂了。
这里和咽口的爬虫窝,有七分像。
那时候他连命盘都没开,就靠本能,硬是把咽口的整条下水道都摸了个遍。
现在呢?
他是毒液鲛督。
在下水道就是如鱼得水。
脚下的水脉在颤,气流在迎,整个下水道都像在低声呼唤:
欢迎回家。
……
【西港·巷口下水道·岔井通道】
污水翻涌,气泡咕嘟作响。
潮气里夹着焦味,管壁涂层大片剥落,锈蚀深处隐隐冒烟。
兰达半跪下来,指尖贴住钢壁。
细细的血丝从她指缝里渗出,钻进锈层和管缝。片刻后,她抬起头,眼神一凛。
“费南多刚走,不超过十分钟。”
“下水道这么多甲烷,”布索喉结轻颤,握紧钢棍,“他要是点燃他的头发……”
“就不是火发哥。”兰达冷笑,“是爆头哥。”
布索眸光一沉:“他现在这个状态,只有我们两个联手,才有机会活擒。”
兰达嗤了一声,甩了甩指尖的血。
“别开玩笑了。你连霍尔沃克的刀女都碰过,区区一个费南多,就算失控,对你来说也根本不费劲。”
她站起身,挑眉看向布索:“说到底,你一个人就能搞定。我不过是个据点头子,给你带带路,顺便捞票业绩。”
布索没有接话。
他只低头扫了一眼管壁上的蒸汽痕,又听了听岔口的声波回响。
“费南多的位置还锁不住?”
兰达磨了下牙:“他失控之后,把整条支线的热信号搅成了一锅粥。我的血感锁不准,大概还得往下拐两个井。”
布索抬头望向前方岔井,眼底掠过一丝迟疑。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他语气一变。
“对了,西港那个新晋执街,真接了城统的除污单?”
兰达一声冷哼:“才两千七百万的镖金,那家伙八成是穷疯了,这种单都敢接。”
她抬脚踩过污水,声音里满是轻蔑。
“也不看看这水有多深,撞了暗联的线,还以为自己捞到肥鱼。”
布索声音更低了些:“可有人说他和疯僮正面对过,黑肠坊一役,还逼退了‘鳄人尼罗’,让尼罗破血逃走……”
兰达翻了个白眼:“他要真有这能耐,还会在玖号混?”
“暗联给过两轮邀请,报价最高开到三亿五,他不敢接,不露面,不是疯了就是掺水,根本不敢上台面。”
布索盯着她:“可那事是尼罗自己爆的,这还能假?”
兰达冷嗤一笑。
“陆地构型的鳄人,污症烧脑最严重,尼罗那张嘴,哪天喊‘自己死过’也不用意外。”
“那鳄人但凡脑子清楚点,也不至于混在霍尔沃克的异端组,早该是主团王牌,甚至干部以上的级别。”
她顿了顿,又道:“镖网的情报员一个比一个闲。匿名记录、未经审核的自爆档,看个乐就行。”
“至于黑肠坊那一战——”
兰达抬了抬下巴。
“我查过。尼罗根本没伤,连疗伤记录都没有。他那层防御,是王牌级别,谁伤得了他?”
“破疯僮,退鳄人。”
“这种戏码,除非有登记官作证。否则,全是水。”
布索点了点头,算是认同。
“也是。就那点镖金,还敢跟我们撞单,怕不是命太长。”
话刚落下,布索忽然一顿。
他的耳廓轻轻颤了颤。
“你感觉到了吗?刚才那一下震感。”
兰达手腕一翻,通讯终端亮起。
“应该是我布在地面的那批殖装部队,在投放广告。”
布索挑眉。
“广告?”
“嗯。”
兰达低头扫着终端,解释道:“科尔沁公司赞助的灌氢弹,单枚三千万,比城统府给的除污镖金都高,指定在西港引爆,算实战展示。”
她话没说完,终端震了一下。
“……来了。”
【实时报告!】
【科尔沁灌氢弹已引爆。】
【西港执街·段洛,插旗进场,目标被炸成血雾,确认死亡。】
兰达看着那几行字,怔了一瞬。
随后,她笑了。
“我们终究是想错了。”
布索回头。
“错了?”
“他来了。”
“谁?”
“西港执街。”
兰达笑意更深。
“插旗进来的!”
布索一愣:“插旗!?”
“可惜。”
兰达咧嘴一笑,“刚踏进港口,就被送走了。”
布索沉默了一下,明显松了口气。
兰达低头又扫了一眼终端,脸上的笑意却慢慢冷下去。
“西港只能有一个执法者。”
“那就是我,兰达。”
“玖号挂牌执街算什么东西。”
“真以为插一面破旗,就能镇住场子?”
“结果呢?”
“炸成血雾。”
“不自量力!”
话音未落,下水沟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消息挺快。”
“就是死讯发早了点。”
声音不高,响在管道里,格外渗人。
兰达脸色骤变,猛地回头。
“谁?!”
布索本能抬棍,脚下一沉,整个人立刻戒备就位。
下一瞬。
“咕哧……啪!”
黑黏毒液从污渠深处猛然炸出,像海蛇破浪,贴着铁壁狂卷而上,大片污雾和锈水一并溅开。
毒液冲到半空,猛地一停。
旋卷。
压缩。
凝聚。
“哧啪!!”
雾光炸裂。
水汽与铁锈之间,鲛督之躯一寸寸重塑成型。
段洛落地。
咧开嘴,笑到耳根。
獠牙露出,黑涎从齿缝间滴落。
“你们好。”
——卧、槽!
兰达和布索几乎同时石化。
这家伙是谁?
下水道异种?
可暗联从没登记过这种体征。
“你到底是谁?”
“我?”
段洛耸了耸肩。
要不是玖号的单子要求“插旗确权”,他根本懒得摆这些排面。
能点人头,谁还想喊口号?
可插旗任务不一样。
登记员得在场。
旗也得在场。
“别急。”
“流程还没走完。”
“马上你们就知道了。”
说罢,他掌心一翻。
“啪!”
一道漆黑触手从远处侧渠破管而出,像蛇一样猛甩过来。
“啊啊啊你干嘛啊啊啊啊又抓我啊啊啊——!”
贺三水像块被拎住后脖子的破布,被毒液触手一路拖进现场。
紧接着,另一道毒液从岔井深处滑出。
它卷着一根东西。
执街旗!
旗帜如身,毒液如腿,踩着污水和雾气进场。
啪。
就位。
毒液一收,锈水炸开。
旗身如钉,重重钉入水泥裂口。
整段通道随之一震!
黑底白字,在潮湿的地下风里猛地展开。
【西港执街·段洛在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