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港执街。
段洛在此。
那杆旗立在铁锈与雾气之间，黑底白字，被地下风吹得微微鼓起。
布索僵在原地，视线先落在旗上，又一点点挪到段洛脸上。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
西港新任执街，油客体，接了他们的对立单。
可档案里的“段洛”，绝不是眼前这个东西。
鲛鳍、黑膜、獠牙，齿缝里还滴着黑涎，那股从管道深处爬出来的压迫感，更像一头深海鲛鲨，披着一层人皮站在他们面前。
“难道这才是正版？”
不对。
比体征更不对的，是这个人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西港执街不是已经被炸成血雾了吗？”
殖装部队的报告里，写得清清楚楚——当场气化！
那可是灌氢弹。
九级baozha威力。
别说肌肉型兽化体，就算是全甲原爆体，哪怕钢化构型，也该直接熔断！
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执街“插旗”意味着什么，布索也明白。
非常明白。
旗一立，拦者死，破旗者死，协助拦截者一并死，执街未倒，必全员清场。
既然段洛能插旗来到这里，地面上部署的殖装部队，已经全灭。
想到这里，布索背后一凉，像被钢钉钉穿了脊柱，指尖发麻，连气息都跟着滞住。
兰达瞥了他一眼，目光从他的脸色扫到发紧的手指，冷声道：“慌什么？！”
“霍尔沃克北坡那一战，你不是跟干部级打到天亮，还全身退出来了吗？”
“三亿签约金，就买来你这张脸色？”
话音刚落。
她腕上的终端忽然轻轻一震。
下水道深处信号太差，前面只跳出过“通讯异常”的断续提示，直到这会儿，殖装组的最终状态才完整刷新出来。
兰达低头扫了一眼。
终端屏幕上，冷冰冰弹出一行状态码：
【殖装组·编号csx-01至csx-50·状态：离线】
殖装者离线，即判定死亡。五十人，整编被歼灭。
执街插旗，确认无误。
兰达眼里的轻慢终于收了几分。
“有点意思。”
最后一个字还含在齿间，她已经贴着地面往后滑了半步，脚尖一碾，身体微伏，像把一张弓慢慢压紧，卡出一段扑杀距离。
布索也终于从那股寒意里拔出来，侧身，下沉重心，五指一点点扣紧棍柄。
只有段洛还站在那杆黑旗前，任由两人一点点摆开架势。
没有人先出手。
兰达在等段洛露底。
布索在等兰达发令。
而段洛，在等贺三水。
……
不远处，贺三水半跪在地，脸色白得像刚从搅拌机里捞出来。
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呕吐残液。
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飞鼠滑板挂着毒液触手，三段急拐，一路狂飙，拖得他像只尸体袋，被硬生生甩进了现场。
人没散架，已经算命大。
他已经吐了三回，现在正死死咬着牙，强忍第四回。喉头发紧，胃还在抽，笔录仪举到一半，镜头都跟着抖。
段洛斜了他一眼，语气嫌弃：“你到底是不是专业登记员，还能不能登记了？”
贺三水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可、可以了……”
“镜头稳住。”
段洛丢下这句，抬脚往前走。
贺三水咬牙举起笔录仪，镜头颤了两下，终于对准前方。
画面里，段洛一步步走到兰达和布索面前。
他眸光压下，先扫过兰达，又落到布索身上，像在确认两具还没装袋的尸体。
“听说你们在找我？”
“好巧。”
“我也在找你们。”
“没办法，撞单了。”
“总得做个了结。”
段洛原本还想多说几句，替贺三水争取点记录时间，可两瓶掩感药已经下肚，倒计时也已经开始。
二十分钟内，他必须解决布索、兰达，还有费南多。
要是拖超时，那可就真尴尬了。
他可不想一边打架，一边炸爆米花。o0
所以，没空磨嘴皮子。
段洛的目光落到布索手里的黑钢重棍上。
“你就是那个棍师吧。”
他舔了下獠牙，斜了贺三水一眼。
“这个先记上。”
布索肩头一颤，额上已是冷汗淋漓。
段洛手指轻抬，淡声报备：“开始了。”
贺三水艰难挺直脊背，举起笔录仪，比了个勉强的“ok”。
“插、插旗登记员已到位……”
“请根据《公约》第九章……完成执街确权流程……”
段洛听得头皮发麻。
真不愧是他妈的《公约》规矩。
执街插旗，面对有签约名号的目标，出手前必须向登记员现场报备，由登记员录音留证。
要不是为了那五万xp奖励——
他报个鸡！！
忍。
妈的，忍。
“程序走完，就该行刑了。”段洛对着布索勾了下嘴角。
布索下意识抬棍：“什——”
段洛笑了笑：“我数三声！”
布索：“？？”
“三。”
噗哧！
黑鲛刀锋从布索胸口猛地钻出。
布索低头看去，眼里的错愕刚刚浮起。
下一瞬，刀锋在他胸腔里横着一拧。
咔！
骨声炸开。
一道黑光从他颈侧掠出。
布索的头颅飞了起来。
鲜血紧跟着喷上半空，在岔井冷光下扭成一股红线，拉出一道短促的拱弧。
“登记完了？”段洛问。
贺三水还举着笔录仪，整个人却像被钉在原地。
他甚至没看清布索是怎么死的。
上一眼，那个三亿签约金的古武棍师还在抬棍；下一眼，黑鲛刀锋已经从他胸口钻了出来。
要知道，那可是布索。
跟霍尔沃克的干部打到天亮，还全身退出来的怪物。
结果到了段洛面前，连一句完整的“什么”都没说出口，头就已经飞了。
贺三水脸白得像墙灰：“……登、登记完成。”
三亿签约金的古武棍师，到底是不是披着包装的混子，贺三水说不准，但他能确定：雷炁鲛，是真的鲛，而且是会吃人的那种！！
他的手还在抖。
可下一秒，余光一掠，贺三水心头又是一凉。
布索的头都飞了，那女人居然还站在原地，背脊笔直，面不改色。
他的镜头下意识挪过去。
直到这一刻，贺三水才第一次真正看清兰达。
那女人皮肤白得没有血色，薄薄贴在骨相上，颈侧隐约能看见细小的青筋。眼珠暗红，虹膜边缘洇着一圈血色，眼白里布着几道细红丝。
布索的死，没有吓住她，反倒像把她胃口勾起来了。
她明明一动不动，却让人觉得下一秒就会扑上来，咬住谁的喉咙。
这时，笔录仪完成生物特征比对，冷冰冰弹出一行标签：
【吸血鬼体质】。
“啪。”
兰达的鞋尖踩进血泊。
她慢慢蹲下身，五指插进布索的发根里，把那颗头颅从地上拎了起来。
然后偏过脸，看向段洛，唇角一点点抬起。
“你把这个水货的脑袋摘下来，倒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说完，她低头咬住布索的颅侧。
咔哧。
骨壳裂开，血从缝里挤出来，溅上她的下颌，又顺着脖颈一路往下淌。
整个岔井，静得像被人吸干了声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