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废城通告:龙鲛已出,旧日在逃 > 第138章 风终于来了
    段洛离开后,鸢室的门虚掩着。

    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带动墙上那块地貌光板轻轻一晃。

    忽然,光点错位。

    整面地图像被热流烫过,地形一点点模糊,轮廓褪色,纹理散开。

    那些河道、街区、风控塔和地下管线,全被一层水光吞了进去。

    几息之后,墙上只剩下一面波光流动的镜子。

    古钥鸢镜。

    镜中,一张脸,慢慢浮现。

    黑膜包覆的皮肤紧如装甲,腮鳍贴颊。

    眼瞳呈弯月状,银紫色,像夜鲨的感光腺体,在黑暗中幽幽发光。

    下颌裂至耳根,三列獠牙错列嵌入颚骨,齿尖带钩。

    黑涎从齿缝滴落,落地时发出轻响。

    狰狞、冷艳、邪性。

    夜鸢静静看着,不动声色。

    ——玖号,从不死于沉默。

    ……

    斑鸠旅馆。

    班德洛推门出来,门后的灯光很快被街雾吞掉。

    外头并不安静。

    这里是咽口最挤的一段路,老式高架压在头顶,市场天桥横在半空,底下摆满了摊子。

    卖电池的,修义体的,喂鸽子的,拿激光笔骗小孩的,全挤在一起。

    破霓虹一闪一闪,把墙角旧贴纸和宣传膜的裂边照得发白。

    街口那帮混混今天很安分。

    倒不是良心发现。

    是他们根本没察觉,有个人从眼皮底下走了过去。

    班德洛低着头,脸普通,眼浑,衣角还沾着茶渍,像个刚从巷尾翻完垃圾的老人。

    他顺着人流往前挪,遇到推车就侧身,碰见积水就绕半步,既不抢路,也不躲人,混在人堆里一点痕迹都不留。

    就在他身后,几道身影无声跟上。

    他们从市井中剥离。

    先是那个刚卖完再生塑肉豆腐的独臂摊主,手背上还粘着豆腐渣。

    接着,是从下水井旁钻出来的拾荒者,背后挂着除臭喷罐,身上还带着井底湿气。

    再后面,是路边修义体接线的街头技工,满手焊膏和细导丝,连工具箱都没合。

    他们一个个离开原来的位置,低头前行,绕过积水,避开摊车,动作都很自然。

    没人回头。

    也没人多看他们一眼。

    在这条街上,穷人移动,摊主收摊,拾荒者换巷,技工赶活,本来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他们的影子却缓缓铺在班德洛身后。

    一层叠着一层。

    像一具被拼凑出的巨人骨架。

    直到。

    最后一人走出。

    那是一位穿着洗褪色红袍的老妇人。

    驼背,步子慢,一手拎着空保温锅,一手提着一张裂了角的折叠凳,背后还晃着个掉漆牌子,上面用水笔写了两个字:【馄饨】。

    看着就是个夜市摊贩,收摊收错了路。

    但空气,却在她出现的瞬间微微凝住了。

    她靠近班德洛,低声开口:

    “段洛。”

    “正式活跃的时间不长,但成长速度惊人。”

    “而更罕见的是他的稳定性。”

    “油客体的构型,就是钟情锁兼容的那个例外。”

    “所以这不只是钟师姐的希望。”

    “更是我们夏炁再起的讯号。”

    班德洛点头。

    这些,他都知道。

    那艘船,被历史抹掉了名字,却一直留在夏炁派的记忆里。

    而段洛,正是那艘船上活下来的人。

    不止活下来。

    他还走到了这里。

    “……风,终于来了。”

    鸣婆迎着风,从袍中缓缓取出一枚骨片。

    指尖一弹。

    骨片“啪”地落进她手中那只褪色易拉罐。

    罐身轻轻一震,骨片在里面滚了几下,声音短促,又很快停住。

    她低头,静听。

    “钟师姐的信标连上了。”

    信标如令。

    “行动!”

    风陡起。

    灰雾中,巨人影子,合拢一线。

    ……

    西港,外巷。

    “别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

    贺三水把画板几乎贴到一名混混的脸前。

    画板上,一张鬼鲛草图正半干不干地亮着。

    獠牙三列。

    银眼发冷。

    脖鳃收紧。

    嘴角还挂着个残忍的笑。

    够吓人。

    够用了。

    贺三水越说越快。

    “西港执街,鬼鲛段洛。”

    “我是他的谁?”

    “问得好!”

    他一把从怀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照片,啪地拍到混混眼前。

    照片上,段洛正低头啃营养棒,旁边的贺三水硬挤进镜头,笑得像刚捡了钱。

    “看清楚没有?”

    “执街身边人。”

    “御用嘴替。”

    “我现在站在这儿,不是我想跟你废话。”

    “是执街仁慈,先让我过来通知你一声。”

    “你要是再敢出现在西港,不管是抢摊位、坑菜贩,还是敲老头子的钱,执街都会去找你。”

    “先吃掉你上面两条胳膊,再咬断你下面两条腿。”

    “最后,把你整张脸从脑壳上撕下来。”

    “没错,到时候你就变成一个,没胳膊、没腿、也没脸的废人。”

    “像风中的一坨肉,从街头一路滚进排水沟。”

    “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

    “还不滚!”

    “我滚!马上滚!”

    混混脸色彻底变了,连滚带爬地冲出巷子,头都没敢回。

    脚步声远了。

    巷子重新安静下来。

    贺三水还站在原地,先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领。

    衣领根本没歪。

    手却有点抖。

    后背那层冷汗,这才一阵一阵冒出来。

    其实他不是很能打。

    真要算起来,最多干得过楼下卖苕皮的寡妇。

    前提是那寡妇没带擀面杖。

    要不是段哥插旗西港,名声正震着这片地,他哪敢把自己捯饬成什么“执街御用嘴替”。

    狐假虎威。

    这四个字,写得就是他。

    真要穿帮,别说吓退混混,今晚就得被人从巷口吊到电箱上,给鸽子啄到天亮。

    “……全靠段哥镇场。”

    贺三水低头看向画板上的鬼鲛像,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不行。

    还不够。

    段哥本人不在,画像就得更狠一点。

    他捏紧涂鸦笔,小声嘀咕:

    “把牙画得再凸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