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错了?”
“你是副甲板搬运工,不是甲板搬运工。”
西里尔把“副”字咬得很清楚。
“你少了说个‘副’字。”
尼罗那张鳄鱼脸当场有点挂不住。
“……就差一个字!”
“差半个字都不行。”
西里尔把光页啪地合上,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去。
“贺三水,过关。”
“段哥,尼罗,你俩没过。”
“所以,不用去了。”
这句话刚落下,尼罗直接炸了。
“我靠?!开什么玩笑!”
他猛地上前一步,身形压过去,眼神死死盯住西里尔。
“凭什么不让我上?”
“这趟是接钟璃。她要是出事,就是段哥出事!”
“你觉得我能在这儿干看着?”
西里尔盯着他,心里也有点烦。
这鳄人和段哥,还有钟姐之间的关系,乱得她一时都懒得捋。
平时在外头横得像海港一霸,一到段洛面前,就莫名带着点黏糊糊的讨好劲儿。
更要命的是,这家伙刚才肠胃明显不对,一个小时跑了两趟厕所,蹲坑时间占了一半,注意力早飘没了。
就这状态,还想背过章鱼烧号的船籍?
做梦。
西里尔吐了口气。
“放心,夏炁派已经行动了,再加上我辅助,天塌不下来。”
尼罗半点不让。
“单凭夏炁派,真能破罗刹岛的布防?”
“你自己都没底,不然干嘛要掺进来?多一个人,多一份保证!我去了,至少能拖一个海罗刹!这个你清楚。”
西里尔眼神冷下来。
“可你背不下来,卒船不认你,船就走不动。”
尼罗声音更冲了:“那我重背!再背!不就花点时间吗?总能背完!”
“没时间。”
西里尔把话切断。
“走渊笔的能源已经充满,章鱼烧号那边也不是一直等着我们。时限一过,背得再好也没用了。”
尼罗还想开口,西里尔已经盯住他。
“尼罗,你得正视自己,你的脑子在血水里泡过,记东西本来就不稳。”
“别说现在,就算再给你三个月,你也未必背得明白。”
尼罗脸色一下黑了。
西里尔没停。
话难听。
但现在不说难听的,他真敢跟上船。
一旦上了章鱼烧号,害死的就不是她一个,救钟璃的窗口会错过,她男体拼死留下的记忆和线索,也全成了笑话。
“不是我不让你去,是条件不允许。”
她下巴微抬,视线往旁边一偏。
“贺三水能去,是因为他背得出来,一小时内,一字不落。”
“章鱼烧号问他,他答得上来。”
“就这么简单!”
尼罗:“……”
贺三水:“……”
贺三水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下。
背不出来,可以不用去?
等等。
还能这样?
我勒个去。
他刚才死命啃到最后一分钟,背到喉咙都快冒酸水,还以为背不出来真要被扔下去喂鲨鱼。
结果呢?
结果背出来才要去?
早知道不背了啊!
nima。
nimanimanima。
贺三水脸上还绷着,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退出才不会被西里尔这个男人婆当场打死。
结果一瞄段洛。
完了。
段哥一点退的意思都没有。
老大没退,他这个“正面教材”还怎么退?
也就在这时,段洛抬起眼,看向西里尔。
“……一定非得扮成船员吗?”
西里尔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段洛指了指记录。
“我看资料里写,这趟出航要带风帆。”
“我可以伪装成帆料上船。”
西里尔一愣。
卧槽!
这倒是个路子。
她怎么没想到?
不过路子归路子,卒船可不是傻子。
她看向段洛,追问:“你怎么伪装?”
“这不是披块布就能糊弄过去,你得让船信到骨子里。”
段洛没有多说。
整个人化成一滩流动的黑液。
黑液贴地铺开,又被强行拉起,一根根黑鲛纤维从里面抽出、绷直、交织,很快织成一面半透明的黑色帆面。
帆面表层浮着黑金色暗光,边缘自然生出筋索,和帆体严丝合缝地接在一起。
风从渔棚外灌进来。
帆面随风鼓起,绷紧,又慢慢回落。
低沉的帆响在屋里荡开。
尼罗看得眼皮一跳。
……这特么还能这么玩?
贺三水也看傻了。
虽说他早在登记资料里见过段洛毒液化的战斗记录,可亲眼看着一个大活人一眨眼变成风帆,还是另一回事。
他愣了两秒,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帆面。
指尖陷进去半寸,又被湿冷的韧劲弹回来。
“哇塞,这手感比真皮帆还真。”
西里尔眯起眼睛。
段哥这路子确实够野。
不愧是钟姐认可的man-max。
但野归野,能不能骗过卒船,还得看货。
她很快压下惊讶,直接调出【章蓬的记忆笔记】里的风帆货单。
光幕上的旧帆参数叠到黑鲛帆上,帆宽、筋索、吃风弧度逐项比对。
船员要背船籍,货品要验材质,这张黑鲛帆,对得上版,也吃得住风,船应该认得过。
西里尔终于点头。
“行。”
“段哥,你上。”
尼罗一听,立刻来了精神。
“那本记录里还说要带啥?我也能变。”
西里尔挑了下眉,指尖一划,光幕切到【n13号海夜叉·章蓬的出航采购单】。
一行行物资清单弹了出来。
【风帆】
【百眼灯塔晶核】
【牛鞭】
【海神赦令币】
【祭品:鳄肉(腌制)】
【……】
西里尔扫了一眼。
“风帆,段哥选了。”
“百眼灯塔晶核,你变不了。”
“牛鞭……”
她看了尼罗一眼。
尼罗也看着那一行,沉默了一下。
“这个不合适。”
西里尔继续往下划。
“海神赦令币,你也变不了。”
尼罗眉头越皱越紧。
“妈的,这几样我能变个屁?”
直到清单末尾,他眼睛忽然亮了。
“祭品——鳄肉,腌制?”
他咧嘴一笑。
“这个适合我。”
“就它了。”
西里尔提醒他:“是祭肉,不是活鳄鱼。不能带鳞甲,而且要腌制,你怎么搞?”
“这还不简单?”
尼罗抖了抖肩。
咔。
咔咔咔。
骨骼从肩胛一路响到腰椎,鳞片一层层竖起,又迅速褪下去。
皮下肌肉鼓胀、外翻,筋膜顺着四肢铺开,原本的人形很快被厚重血肉盖住。
几秒后,他整个人变成了一大块剖开的生鳄排。
鲜,厚,筋膜纹路清清楚楚。
更离谱的是,这块“鳄排”还在动。
血肉中间鼓起一块,发出尼罗低沉的声音。
“我的变异特性,可以甲肉互换,内外互翻,就跟衣服正反穿一样。”
贺三水捂着鼻子退了半步。
“……卧槽,还真像,好——”
他硬生生把“恶心”两个字咽了回去。
生怕被咬。
西里尔扫了那块“鳄排”一眼,手里的烟差点没夹稳。
她知道尼罗能变,可没想到他能把自己翻成这种卖相。
不过现在不是评价审美的时候。
“生肉是挺像的。”
“但清单写的是腌制,你这个还差一道味。”
那块鳄排边缘一阵蠕动,从肉缝里挤出一只鳄爪。
鳄爪攥着掩感药剂,拧开瓶盖,直接往自己身上一倒。
药剂顺着筋膜和肉纹流开,和热血混在一起,空气里立刻冒出一股浓重的牛油锅底味。
尼罗的声音从血肉里闷闷传出来。
“这不就腌上了吗?”
西里尔嘴角抽了一下。
逻辑上,确实腌了。
但这画面,她短时间内不想再看第二遍。
“行吧。”
“腌肉上供,风帆起航。”
她把清单合上。
“能做的都做了。”
“尽人事,听船命。”
……
黑鲛帆重新收拢,化回段洛的身体。
海风猛地灌进渔棚,将刚才那些荒唐变形、插科打诨和骂骂咧咧,全都吹散。
灯光被吹得晃动,在每个人脸上拉出忽明忽暗的影子。
西里尔站在正中,稳稳握着走渊笔,目光扫过众人。
“最后提醒一点,夏炁派是主队,我们是副队。”
“我们的任务是配合,不添乱,见机行事。”
“明白吗?”
“明白!”
话音落下,西里尔抬腕,走渊笔在空中一划。
渊蓝色的光痕勾出一个利落的圈,像在虚空中敲响了战令。
“副队,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