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蓝色的圆圈悬在半空。
水光一层层往里卷。
段洛看着这个“传送通道”，眉心一点点皱紧。
上次硬闯进去，他人是完整进去的，出来的时候直接成了散装。
身体炸成毒液不说，连内裤都没保住。
“……我们也从这里走？”
西里尔点头。
“对。”
“404区和402区之间隔着鱼钩海峡，那片水域已经戒严。绕路太慢，走传送通道最快。”
段洛脸色有点难看。
“我上次走进去，被炸出来了。”
西里尔抬了下眼皮。
“我知道。”
她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
“我当时也吓了一跳，谁知道你那么虎，看见通道就往里扎？”
“好在你那特性炸不死，不然我真不好跟钟姐交代。”
段洛沉默了一下。
这话听着怎么不像安慰。
西里尔转着走渊笔，指了指涡心。
“这是我建的通道，不能强闯，想进去，得有我发的通行证。”
“通行证？”
“对。手心伸出来。”
段洛狐疑地摊开手。
西里尔握住他的手腕，走渊笔在他掌心轻轻一勾。
一抹渊蓝色光痕烙进皮肤，凉意顺着掌纹往里钻，很快停在掌心深处。
“一次性通行证。进了通道，它认这个。”
段洛蜷了蜷掌心。
行。
这次至少不用裸奔出来了。
西里尔目光转向尼罗。
“你，下一个。”
鳄人此刻还保持着那副“腌肉”形态，暗红色的甲肉裹满全身，筋膜纹路清晰可见，表面还泛着盐晶的光。
西里尔眉角一跳，“你先换回来。”
“等上船再变，别在通道里晾肉。”
“早说啊！”
尼罗肩膀一抖，腌制般的血肉如退潮般迅速回缩。
裸露的肌理被鳄甲覆上，海草纤维的外套随之贴回身形，还原成他原本的模样。
西里尔抬手，走渊笔在他掌心一勾。
目光再转，落到贺三水身上。
“你，过来。”
贺三水立刻站直，把手伸出来。
西里尔给他也烙下通行证。
最后确认了一眼。
笔尖这才点向半空中的圆圈。
渊蓝涡心随即张开，水圈层层内卷，渊蓝色光线贴着边缘旋转，像一扇通往深处的门。
西里尔抬头。
“走！”
她第一个踏入涡心，身影瞬间被水光吞没。
段洛和尼罗紧跟其后。
贺三水落在最后，盯着那圈翻卷的水光，喉咙动了动。
怕是怕。
可都走到这儿了。
谁说小人物不能站上历史舞台？
真要能跟着段哥登上罗刹岛，那么他这个小登记员也算把名字押进了夏统的复兴大业里。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跳进涡心。
…
“咔！”
涡心闭合。
世界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一拧。
段洛耳边立刻灌满水声。
水流裹着他往前冲，渊蓝光线贴着四周滑过，脚下是一条透明水道，弯弯绕绕地通向深处。
有通行证之后，这通道居然真像正常路。
甚至还有点顺。
和上次硬闯的撕裂感比起来，这次简直像买票进了vip滑道。
尽头，银白色亮起。
水流猛地一推。
段洛像鱼一样冲出光口。
“到了？”
他刚开口，一股冷咸又发臭的液体直接灌进嘴里。
段洛脸色一变。
污水。
熟得不能再熟的味道。
下水道的味道。
他立刻闭嘴，鱼鳃张合，强行过滤浊气。
抬头，水面在上方晃着一圈微光。
段洛猛蹬水，哗地冲破水面，吸进一口夹着潮腥和霉味的空气。
他抹了把脸，迅速扫视四周。
黑石拱顶压在头上，穹形甬道往远处延伸。
老砖墙不断渗水，水滴一下一下砸进污池里。
四周没有海湾，也没有码头出口。
这里是一座巨大的下水道。
而他们冲出来的地方，正是下水道中间一口翻着脏泡的污水池。
段洛：“……”
这vip滑道的终点，有点缺德。
哗啦！
右侧，水花炸开。
西里尔紧随其后破水而出，脸前那层渊蓝色透明面罩在水面闪了一下，污水像水膜被抽走，面容干净如初，连一丝脏痕都没沾上。
另一边，尼罗也从水里探出半个脑袋。
鳄眼在暗水里泛着金光，额头上糊着一只发胀的塑料袋，袋口还在咕噜冒泡。
“呸！”
他吐出一截蜥蜴尾巴残节。
那东西落到水面上，还抽搐着打了半圈。
尼罗脸都绿了。
“妈的，太恶心了。”
他转头瞪向西里尔。
“你干嘛把出口设在这么恶心的地方？”
西里尔从污水池里走出来，抖了抖外套。
海草纤维编织的衣料在暗光下泛着淡淡青绿，污水和残渣被表层结构挡住，顺着衣摆滑落。
明明刚从污水里出来，她身上却干净得像只是淋了场雨。
她看了眼四周，语气里也带了点意外。
“这个锚点是我几年前设的，在船坞基地下方，当时可不是污水池……”
“大概这几年改了，或者水位涨了。”
……
污水池深处。
贺三水正在往下沉。
他身上的衣服不是海草纤维科技货，吸满了水，沉得像裹了块铅。污水拽住他，把他一点点往深处拖。
他慌乱蹬腿，嘴里刚冒出半句。
“这什么鬼地方……老子不会游——”
“咕噜！”
污水呛进口鼻。
他手脚乱抓，越抓越沉。
水压像一只巨手，死死按住胸腔，肺里那点气很快被挤光。
眼前开始发黑。
四肢僵直。
他最后扑腾了两下，彻底沉了下去。
……
池边。
段洛、西里尔、尼罗三人刚喘完一口气，忽然同时顿住。
少了一个。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
段洛眼神一变。
“贺三水？”
尼罗也反应过来。
“我们的财务师！”
西里尔脸色一沉。
“那个舵手！”
段洛低头看向污水池。
“他不会游泳？”
尼罗瞪大眼睛。
“这池子才三米深，他不会真沉了吧？”
西里尔：“……”
掌舵手是旱鸭子？
这合理吗？
人命要紧。
段洛掌心毒液猛地涌动，瞬间凝成一条漆黑触手。
唰！
触手扎进污水池。
浑黄污水炸开一片脏泡。
触手在水下疾速穿梭，很快缠住一具往下坠的身体。
找到了。
段洛手臂猛地一收。
“上来！”
哗啦！！
水柱炸开。
贺三水被触手从污水里拖出来，整个人软塌塌地垂着，像一袋灌满脏水的麻布。
污水顺着袖口、领口往下倒，噼里啪啦砸在砖面上。
段洛把人放平。
他伸手掐住贺三水的下颌角。
没反应。
又撑开眼皮。
瞳孔散着，眼珠蒙了一层灰。
尼罗皱起眉。
“不会吧？这家伙这么脆？”
西里尔也卡了一下。
真淹死了？
“现在怎么办？”
段洛没空多想。
他会的抢救办法就那一个。
“得人工呼吸。”
话一出口，空气安静了一下。
段洛先看向西里尔。
西里尔立刻往后退了半步。
“我……不行。”
段洛又看向尼罗。
尼罗嘴角抽了一下。
恶心归恶心。
可段哥都看过来了，他总不能装没看见。
“……行。”
“我来。”
他弯下腰，张着獠牙探过去，鳄嘴在贺三水脸上比划半天。
“靠。”
“嘴型对不上！”
他骂完，还是咬着牙往下压，尝试找到对嘴的最佳角度。
鳄嘴刚贴近贺三水的脸，獠牙都快碰到鼻尖了——
就在这时，贺三水身体猛地一抽，脖子一弓。
“哇——！”
一大口浑浊污水迎面喷了出来。
塑料屑、半截海藻，还有一枚不知道哪年的硬币，叮地一声，全糊在尼罗脸上。
尼罗僵在原地。
污水顺着鳄鳞往下淌。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贺三水……”
“……老子。”
“杀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