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
“杀了你！！！”
杀谁？
什么东西？
电光火石间，贺三水猛地睁开眼。
他是战五渣没错，力气不大，胆子也小，可在城统混到资深登记员，靠的也不全是运气。
本事就一条。
命硬。
从溺水昏死到惊醒，中间连半秒都不到。
视野刚亮，他就看见一张獠牙巨口压在脸前。
湿鳄脸。
大嘴。
獠牙。
贺三水脊背一紧，四肢瞬间收住，整个人像被按到墙角的耗子。
“别……别吃我！”
“呜哇啊啊——救命！！”
段洛怔了一下。
第一次见有人从鬼门关弹回来，还能弹得这么精神。
他立刻伸手拦了一下。
“好了，别闹了，尼罗。”
尼罗闻言，动作瞬间一僵，像被链子勒住的猎犬，火气死死憋在胸口。
段哥开口了。
不能咬。
至少现在不能咬。
贺三水缓了几秒，终于看清楚眼前那张脸。
尼罗。
自己人呐。
原来是自己吓自己。
他长长松了口气，顺手把黏在尼罗脸上的那枚硬币抠下来，揣进兜里。
“话说，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怎么感觉自己沉底了？”
尼罗鼻翼抽动，强压着吃人的冲动。
西里尔没废话，三两句把事情说清楚。
掉进污水池。
不会游泳。
沉底。
段洛把他捞上来。
差点由尼罗给他来一口鳄嘴人工呼吸。
贺三水脸色僵了半截。
“好险。”
好险？
尼罗额角青筋一跳。
段洛懒得让他们继续扯，声音直接压下来。
“抓紧时间。”
“走。”
他不想浪费一个字。
慰藉三缺一，钟璃失联，他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必须提速。
他刚要迈步，西里尔忽然喊住他。
“等一下。”
段洛侧头看她。
西里尔的目光落到贺三水身上，下巴一抬。
“这家伙太脆了。”
贺三水：“……”
扎心了。
西里尔继续道：“他是我们的舵手，得武装一下，不然半路就得交代，谁替咱们开船？”
这话有道理。
可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上哪儿搞装备？
段洛承认此行仓促，准备不足。
但有他在，贺三水应该死不了。
至少，没那么容易死。
他刚要开口，西里尔已经抬起走渊笔，在半空刷刷勾出一个四方形。
虚光闪了两下。
一台悬浮的“售货机”凭空成形。
段洛一愣。
什么东西？
西里尔手指飞快点过屏幕，咔咔几下锁定几件物品。
下一秒，光影往下倾泻。
装备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防弹衣。
护膝。
护肘。
移动手电。
一副战术护目镜。
还有一颗速效救心丸。
西里尔一边翻类目，一边解释。
“这是海男之家的仓库，容量大概一百个西港集装箱。”
“我的走渊笔能开通道接上它。”
“存取界面用的是海王科技的自动规整系统，随时能存，随时能拿。”
段洛嘴巴哈得老大。
好家伙。
好一个海王科技。
他这边还没震惊完，西里尔已经俯身，像收快递一样，把掉落的装备一件件捡起。
转身，把东西全塞进贺三水怀里。
“穿上。”
“你太弱了。”
贺三水：“……”
西里尔没管他的表情，继续道：“这些都做过减重处理，遇到突发状况，至少没那么容易挂。”
“哦哦？！”
贺三水立刻抱紧装备，双眼放光。
他也顾不上害臊，直接原地换装。
湿哒哒的旧布料被他扔到一边，海草纤维内衬贴上身体，很快把水汽排出去，防弹衣一扣，护膝护肘一装，整个人总算有了点出任务的样子。
最后，他戴上那副战术护目镜。
视野一下亮了。
黑暗被拉开，墙缝里的水迹、远处的热源、脚边残留的污水泡，全都被标了出来。
贺三水忍不住转了转头。
“哇塞，这玩意儿真清楚，比城统配的还好。”
城统那副制式护目镜，早就用不了了。
自从他拜到西港执街旗下，城统那边就把他除名，护目镜也跟着失效了。
想到这儿，他心里反倒有点痛快。
除名就除名。
现在他戴的，比城统那破玩意儿还好。
西里尔提醒他。
“借你的。”
“别弄坏。”
“不然赔死你。”
贺三水：“……”
段洛看着那台悬浮售货机，下意识问了一句，“那里面有能量棒吗？”
西里尔指尖一划，仓库类目迅速切换。
药膏、胶囊、注射器、压缩干粮的图标接连闪过，很快停在【能量棒】上。
她扫了一眼库存。
“有。”
“一集装箱。”
“那润滑油呢？”
“囤了两吨。”
段洛彻底沉默了。
一集装箱能量棒。
两吨润滑油。
这补给量，比他那个背包多了不止一点。
他的背包撑死算随身小卖部。
西里尔这个，才叫真正的随身军火库加后勤部。
真打起来，这玩意儿甚至能撑起一整支抵抗军的胃口。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怪不得人家敢出海。
这他妈才叫有准备。
……
“跟我走。”
西里尔带路。
甬道又窄又湿，砖面上全是水渍，脚踩上去啪嗒作响。
几人一路往前，手电光扫过墙缝、管道和积水，最后停在一堵死墙前。
墙面斑驳，湿气很重。
正中央，有一行鲜红的字，像刚刚用血抹上去。
【信海王，得永生！】
西里尔停下脚步。
“找到了。”
“船就在墙后面。”
“得用秘钥开。”
说完，她闭上眼。
章蓬的记忆在脑中翻开。
密咒，手势，触感。
哪块砖先按，哪块砖后按，哪一处要停，哪一处要用指腹擦过去。
她抬手贴上血字石壁，指尖依次按下几块不起眼的砖。
每一次触碰，砖缝里都会亮起一缕淡蓝色光。
咔。
咔。
咔。
低沉的震响从墙体深处滚出来。
整面石墙缓缓向两侧滑开。
浓雾立刻涌了进来，腥咸海风猛地扑到脸上。
墙后不是下水道，而是一座藏在地下深处的秘密泊船港。
黑岩穹顶压在上方，生锈的吊臂悬在雾里，断裂的栈桥半截没进水中。
岸边的铁轨和缆桩都还在，表面覆着厚厚的盐霜和旧锈。
海水顺着岩岸一下一下拍上来，卷着浮沫和腐味，又被暗处的排水渠吞回去。
雾气很重。
雾的深处，停着一艘三桅战船。
漆黑船壳高高抬起，船舷很陡，桅杆直插雾顶。
最先撞进眼里的，是船首那颗硕大、圆滚滚的章鱼烧。
表面还在滋滋冒热气，海水蒸上去，竟然带出一点酱汁甜香。
海风拨动船尾的铃声，叮当声混着那股热气，听起来像油锅里的滋啦声。
段洛一时没说话。
这船，阴气很重，可它还挺香。
像来接亡魂，也像是在催你赶紧配杯可乐。
好诡异！！
西里尔低声确认。
“卒船。”
“章鱼烧号。”
她抬脚往石墙后的岩岸走去。
几人跟上。
脚下的地面很滑，岩岸边缘长着一层黑绿海苔。
越靠近章鱼烧号，那股酱汁甜香就越明显。
可甜香底下，还压着一股尸臭。
石墙后的岩岸边，伸出一条狭长的登船通道，一直通向船腹侧门。
几人走到通道前，才看清船下的海面并不干净。
浮尸一层层挤在水里，眼眶空着，舌头肿胀，手脚随着潮水轻轻晃。
贺三水菊花一紧：“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尸体？”
西里尔扫了一眼。
“祭品。”
“祭品？”
话音刚落，一颗眼球被浪拍到半空，在昏暗里闪了一下。
下一瞬，船底水面炸开。
哗啦！
那些浮尸同时抽动。
灰白皮肤翻起细鳞，关节一节节弯折，嘴唇裂开，露出两排锯齿一样的牙。
湿腐腥味猛地涌上来。
一双双死白眼珠，齐刷刷转向他们。
贺三水肩膀当场绷紧。
“什么玩意？！”
西里尔抬手点烟，不慌不忙。
“章鱼烧号的祭品，死后被装了尸鱼芯片，只认海潮教的气味，凡是外人气息闯进，都会被它们直接撕成碎块。”
贺三水眼睛瞪大。
“你怎么不早说？”
他下意识拔枪。
这把枪也是刚才西里尔从随身军火库里借他的，握在手里还没捂热。
可枪才刚抬起来，那些浮尸已经动了。
灰白脚掌拍开海面，四肢同时弹起，百来张利齿之口齐刷刷张开，扑来的轨迹像一群饿疯的食人鱼。
贺三水整个人吓懵，当场石化。
开枪？
开个屁。
这么多，先打哪一个？
另一边，尼罗忽然脸色一变，双手死死按住肚子。
“该死。”
“药效又来了。”
他咬着牙往旁边阴影里退。
“我去去就来！”
话还没落，人已经没了影。
贺三水：“……”
这鳄鱼，怎么无时无刻都在闹肚子。
尸鱼都扑脸了，还惦记着蹲坑！！
离谱。
但他已经没空骂了。
尸鱼潮压到眼前，湿臭味直接糊进鼻腔。
西里尔夹着烟，连眼都没眨一下，正要抬腿。
段洛的右臂已经抬了起来。
麒麟臂上银紫电光骤然亮起。
咔哧！！！
银紫色电光当空劈下，直接砸进尸鱼潮正中。
夜雾被照亮。
污水被劈开。
最前排的浮尸还没扑到岸上，头颅就同时炸开。
后面的浮尸被电光一路贯穿，芯片爆裂，脊骨断开，整片尸潮在水面上齐齐一僵。
下一瞬。
啪啦！！
雷光炸散。
上百具浮尸同时抽搐、翻白、断线一样砸回水里。
水面被血浆和碎骨打得一片乱响，船舷、甲板、岩壁全溅上了腥红。
热腥味瞬间漫开。
贺三水举着枪，整个人还僵在原地。
护目镜里，刚才还乱闪的红外热源，眨眼间灭了一片。
他甚至还没锁定目标。
这波尸鱼潮，就已经被段洛一发清空。
这就是段哥。
yyd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