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废城通告:龙鲛已出,旧日在逃 > 第154章 罗刹岛
    人要是震惊到极点,果然是会说不出话的。

    现在的贺三水,就是这种状态。

    谁能想到?

    他们偷了海潮教的圣船,光明正大冲出港口,居然还被一群教徒伏地恭送。

    好刺激。

    刺激得他现在手心全是汗。

    不过转念一想,天塌下来也轮不到他先顶。

    前面有段哥。

    有尼罗。

    还有西里尔那个凶得要命的女人。

    他这条咸鱼,现在只要老老实实干好舵手本职就行。

    贺三水长吸一口气,强行把脑子里的杂念压下去,视线重新落回悬空的活体航海图上。

    那张图像一张还没死透的皮,贴在操控台前方。

    别人看它,大概只觉得像一幅流动的鬼画符。

    可贺三水看得懂。

    这就是吃书吃出来的本事。

    他当年一头扎进航海书、模拟图和城统旧档案里,日夜琢磨,硬是靠这些东西混进城统,当上了西港登记员。

    卒船。

    他听过。

    海的分层理论。

    他也懂一点。

    但他更清楚,界海入口从来不固定。

    每艘卒船都有自己的入口位置,那地方像一扇藏在深海里的专属船门,会跟着潮汐和暗流移动。

    开门时间很短,赶上就进,错过就只能等下一轮潮汐。

    所以必须一次找准。

    这是他在这条船上的唯一价值。

    舷窗外,402区和404区隔海相望,海势在夜色里弯出一个巨大的鱼钩形。

    “向东。”

    贺三水扳动舵柄。

    船首跟着微微偏转。

    章鱼烧号切入航线,浪花在船首两侧炸开,白色水线一路向雾中拉长。

    ……

    404区。

    天色像被一只巨掌反扣下来。

    乌云层层叠压,把整座区压得又低又暗。

    更远的上游,九竜藏江水坝隔着山岭咆哮。

    地底深处,海潮教几十年前埋下的【地下水网】也在暗潮里缓缓苏醒。

    一条条暗渠在泥层下咬住404区的根。

    它在等。

    等一个命令。

    一个能让水吞掉整个404区的命令。

    从江道灌来的风,卷过空旷的西港大道,一路撞进渔人码头。

    “轰——嚓!”

    雷光劈下。

    暴雨砸落。

    豆大的雨点打在破瓦、铁皮、旧帆布上,响得人耳骨发麻。

    电光顺着棚屋水沟炸开,把码头上一张张脸照得忽明忽暗。

    有人冒着雨,抱着破桶在水里趟。

    有人蜷在棚檐下,死死护着刚打回来的半篮鱼。

    有人踮着脚,把快被水泡烂的铺盖往高处拖。

    天压得低。

    雨砸得狠。

    水很快漫上码头。

    从排水沟里反涌出来,从石缝里顶出来,从低洼处一层层往棚屋里灌。

    放肆咆哮的雷电夹杂撕裂棚屋的风啸和倾盆暴雨,将整个渔人码头渲染得如同末日。

    “我活了五十年,头回见这雨。”

    “那旗……能挺得住不?!”

    这句话一落,周围一下静了。

    自打旗插上去,那帮剐皮的就没踏进来过。

    这面旗挡住的不只是那帮人。

    更是他们好不容易挺直的一口气。

    浑黄的水正一浪一浪往那边撞,旗脚下的泥已经被冲开一圈。

    “旗不能倒!”

    有人喊了这么一句,把渔网甩进浑黄的浪里。

    不是为了打鱼。

    是借着网线抵住旗座那边涌来的急浪。

    雨砸在他脸上、灌进眼睛,他连眼皮都没眨。

    又有人扛起空桶,踩着泥水去引水,一桶一桶往旁边倒,生怕浪势冲松了旗脚。

    有人拄着拐杖,从泥坑里一步步挪过来。

    有人甩掉破鞋,赤脚踩进冰水,把石头一块块垫到旗座四周。

    有人弯下腰,用肩膀顶住被水冲歪的木桩。

    他们动作笨拙、狼狈,却带着股倔劲,仿佛只要旗还立着,天就塌不下来;

    而只要他们还站着,旗就绝不会倒。

    很快,人越来越多。

    沿街的棚户、井下的黑影,淌着水过来,脚步飞快,生怕来不及。

    一人。

    十人。

    百人。

    最后,整个渔人码头的人都围到了旗旁。

    肩挨着肩。

    手挨着手。

    一圈,又一圈。

    他们顶在旗下,雨水顺着发梢、指缝、衣角往下淌,汇进旗座周围的泥里。

    风把旗扯得猎猎作响,雨把它劈得水花四溅,雷光一闪,旗面却像燃着血色的龙在风雨中昂首咆哮。

    而它的鳞片,就是这一张张被雨水糊住的脸。

    ……

    另一端的海域。

    浪声轰鸣。

    黑雾深处,一道庞大的轮廓缓缓浮现。

    它悬在渊层暗海上,形似一具倒扣的鲸骸。

    弯曲骨架撑起整座岛身,骨缝之间嵌着黑铁与珊瑚铸成的城墙。

    万盏海火灯沿着骨脊燃烧,火光把鲸骸映得通红,远远看去,像一块漂在深渊里的燃铁。

    鲸首高处,三叉戟旗帜迎风猎猎。

    镶金的海王族纹章在暗流和海风中闪出冷光。

    这就是罗刹岛。

    海王城的执行机关。

    一座漂在【渊海】里的战争鬼蜮。

    此时,钟璃正被押着,走在通往岛心的浮桥上。

    浮桥尽头,雾色越来越浓。

    几根海骨柱立在雾影里,形如刑戟。。

    那里,是深潜者刑场。

    也是所有持钥者,最后能看到的风景。

    ……

    几乎在同一时刻。

    渊海深处。

    一道庞大黑影破雾而出。

    最先探出的,是船艏下的铜铎。

    再往上,是两只漆黑画睛。

    阳世开,阴潮闭。

    画睛没有睁开,却有冰冷的光从墨色深处渗出来,像渊底鬼火。

    船首抬起。

    篆隶交错的密文从龙骨一路爬上艏面。

    鲸骨与海钢铆成肋架,旧楠木与黑蜡白灰补成舷侧,丹漆龙纹早被盐蚀成灰白月影,兽面舷窗沉在阴影里,像是从海底泥里复生的亡灵。

    卒船——大明号。

    此刻,船舱中央,战前会议已经进入最后一次集结。

    空气沉得像压了一层铅。

    每个人都清楚,他们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海潮教与城统双向逼碑,只有拿到避水珠,才能保住404,除此之外,别无他途。

    “若此战败,再无夏炁!”

    “战端一开,即为死战!”

    声音撞在舱壁上,震得铜灯轻晃。

    能登上这艘船的人,早把生死刻进了心口。

    不胜,就死。

    可死解决不了问题。

    他们必须找到罗刹岛。

    卒船大明号已凭钟璃的信标穿过界海,进入渊海。

    但此刻,信号断断续续,航向也跟着漂移。

    “为何信标不稳?”

    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向鸣婆。

    炉火旁,鸣婆闭目侧耳。

    那只印着【促销装】的旧易拉罐摆在她膝前,罐身微微震着,里面的骨片正一下一下撞击罐底。

    忽然,震动停了。

    鸣婆缓缓睁开眼。

    “……信标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