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号镖局·鸢室。
水银灯压得很低,整面墙都被鸢镜映成冷白色。
镜面上,班德洛的体征曲线忽然僵住。
下一瞬,体征指数直线坠落。
归零。
室内瞬间死寂。
大家都知道,古钥【鸢镜】有三重特性。
其一,体征监控。
只要签署过玖号协议,体征就会作为锚点,被鸢镜实时捕捉。
只要人还活着,那条曲线就一定会有起伏。
哪怕重伤,哪怕昏迷,哪怕神识离体,也不会彻底归零。
除非……
候子脸色骤白,喉咙一紧,话冲了出来。
“老班死了!?”
他知道龙泉计划,整个玖号把最后的希望都压在夏炁派身上。
而夏炁派的主力,就是班德洛。
一旦那口气断了。
断的不只是老班,连玖号、夏炁派,甚至整个404都要跟着一起坠下去。
夜鸢睫毛轻颤,但很快稳住。
“老班是持钥者。”
“判定持钥者死亡,不能只看体征。”
说着,抬手,在镜面上一点。
冷白色的体征界面向两侧展开,底下露出另一层图鉴。
古钥图鉴。
当年登记在天下龙鼎体系内的古钥,都会在龙鼎档库里留下一枚印记,龙鼎消失后,这份残档被夏碑接住,成了如今唯一还能追索古钥去向的备份。
鸢镜第二重特性,就是接入夏碑残档,调取天下龙鼎体系下所有现世古钥的登记印记。
夜鸢目光迅速锁定其中一枚。
序列5-003。
【裁笺】。
她伸手,把那一栏放大。
“看这里。”
候子立刻凑近。
【裁笺】旁边,还有一道细小的红印。
那是班德洛的持钥印。
还亮着。
夜鸢盯着那道红印,微微松了口气。
“古钥天生桀骜,不易认主。”
“只有真正契合的人,才能成为持钥者。”
“若持钥者死,古钥会溃散为最初的源质消散,经过漫长的岁月,再于某处重新聚合,化作新的古钥。”
“这是规律,也是定数。”
“而持钥者死,图鉴上的持钥印会立刻熄灭。”
“老班的体征归零,但持钥印还在,说明老班还没彻底死去。”
候子一听,眼睛猛地睁大,随后急声接上:“对!判定持钥者真正死亡,要同时看两件事,体征和钥印。”
话音未落。
镜面上,【裁笺】的持钥印骤然一颤。
光芒忽暗忽明,像快要烧尽的灯火。
候子心头那根弦刚松下,瞬间又拉紧。
“现在是什么情况?”
夜鸢喉音低冷:
“情况糟透了,老班在靠【裁笺】吊着最后一口气,随时都可能死去。”
候子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枚红印。
别灭。
千万别灭。
只要持钥印还在,老班就还活着,404就还有一线生机。
可下一秒。
嗡。
鸢镜猛地一暗。
【裁笺】的持钥印,在镜面上消失了。
候子脸色骤变,一步扑到镜前,嗓音在发颤:“现在又是什么情况?!持钥印没了……老班是真死了?!”
夜鸢眼神一沉,迅速将鸢镜切回正面。
原本归零的班德洛体征曲线,此刻也整条消失了。
“这不是真正死亡判定,准确的说,是失联。”
候子一怔:“失联?”
夜鸢盯着那片空白,缓缓吐出一口气。
“钟璃也在罗刹岛,她掌控着一个深海古钥,钟情锁。”
“一旦古钥钟情锁介入,不仅是班德洛本人,就连龙鼎登记的【裁笺】,也会被彻底屏蔽,与鸢镜断联。”
“断联,不代表【裁笺】崩毁,也不代表钥印没了,只是鸢镜现在看不见它。”
候子猛地反应过来。
“也就是说……老班未必死了?”
夜鸢点头,“没错。”
候子刚要松气。
夜鸢却继续说:“可在断联状态下,我们无法判断【裁笺】是不是已经崩毁,也无法确认老班是不是还活着。”
“一无所知,才最是危险。”
候子的脸更白了。
嘀。
嘀。
嘀。
桌上的倒计时器突然报时。
【12:00:00】
候子呼吸一乱。
“只剩十二个小时。”
他声音绷紧。
“一无所知,那我们怎么赌?!”
“城统已经把404逼到死路了!!”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十二小时内,谁能保证避水珠一定拿得到?”
“别说老班现在生死不明,就算夏炁派马上成功,又谁能保证避水珠能及时送回来?”
夜鸢没有回答。
倒计时仍旧在无情地往下跳:
【11:59:41】
【11:59:40】
【11:59:39】
鸢室里的空气一寸寸压紧。
夜鸢闭了闭眼。
不能等。
玖号从不坐以待毙。
再睁开时,她的目光已经重新落回鸢镜。
瞳底一缕钥力压下。
鸢镜水银般一沉,浮出段洛的鲛督影像。
鲛鲨的脸。
人类的体。
狰狞、冷艳、邪性。
“这仗,夏炁派输不得。”
“玖号输不得。”
“404也输不得。”
夜鸢像是在对镜中人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话音落下,她瞳底的那缕钥力骤然收紧。
鸢镜随之震了一下。
嗡。
镜面银纹一圈圈向内压去,最后汇成一道细冷的光,钉进鬼鲛影像的眉心。
无形波流随之刺入段洛的脑域。
夜鸢冷声道:
“段洛。”
“任务加急。”
下一瞬。
【加急任务书,已下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