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洛接过那张红纸。
他捏在指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这已经是第二张了。
第一张,是老斑鸠留给他的【斑鸠旅馆转让凭证】。
这张,却要他去42号巷的售货机兑换。
“……搞什么神神叨叨的。”
段洛嘀咕一句,还是把红纸揣进兜里。
他视线一转,又看向夜鸢。
“夏碑,到底是什么东西?”
夜鸢一怔,没料到段洛会突然提这个。
“你的模拟教培里,没讲过夏碑?”
段洛摇头,并不掩饰:“没。”
夜鸢蹙起眉头,顺手翻起桌上那份刚刚签署的文档。
【段洛·卷】
指尖停在第四题。
题:【决定拔下海王旗的那一刻,心里最真实的想法是?】
答:【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吹啊吹啊,我的骄傲放纵……】
夜鸢抬眼问他:“你知道人杰是谁吗?”
段洛一顿。
坏了。
他会背古诗,但要真问什么意思,脑袋空空。
“人中的豪杰?”他只能说出字面意思。
夜鸢:“……”
继续问:“鬼雄呢?”
“鬼中的英雄。”
夜鸢缓缓合上卷宗。
“我现在基本确认了,你的模拟舱教培,可能出现了一定程序错乱。”
段洛:“蛤?”
夜鸢问:“所以,你知道项羽吗?”
段洛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知道啊。”
“西楚霸王,乌江自刎。”
夜鸢看着他。
“只有这些?”
段洛:“……还很能打?”
………
五分钟后。
段洛不得不匆匆结束这场对话。
他的史悖症曲线正快速上升,几乎飙至临界。
夜鸢提到的“项羽”和他口中的“项羽”,根本不是一回事。
段洛记得的是历史教材中那个“垓下自刎”的西楚霸王,夜鸢口中的却是个可以“孤身冲阵、万军俱灭、一夜踏穿七城”的超级个体战力。
那是肉身能做到的事吗?
不是。
那是炼炁师才能拥有的战力。
而所有炁力的源头,来自一块坠入中原的陨石。
因它落在泰山之巅,古人称它为:禅石。
又称夏碑。
自那以后,夏裔体质异变。
有人能引炁入体,有人开出术门。
所谓人杰,所谓鬼雄,也不是修辞,那是历史上两个极负盛名的炼炁师称号。
段洛感觉脑子好乱。
夜鸢没有给他继续追问的机会:“等你点将封职之后,再谈。”
长安司刚立,满城都是火,夜鸢也不可能一直陪他耗在前纪元史里。
门外已有文职敲门,送进新的急件。
段洛只能起身,离开司长办公室,顺着阶梯一路下行。
……
就在段洛走入大厅门口的那一刻。
“咚!”
一个女人从人群里撞了出来,膝盖一软,直接跪在段洛身前。
她披头散发,浑身泥污,眼圈红得吓人,一只手死死拽着一个瘦小的孩子。
另一只手抓住段洛的衣角,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绳。
“执法官,行行好……”
“救救我孩子,救救她……”
段洛低头看向那个孩子。
那孩子最多七岁。
胸口以下,塌陷得几乎透明,五脏六腑仿佛被精准摘除,只剩下一张苍白的皮囊。
而她的眼珠还在缓缓动着,瞳孔发灰,混着血丝,硬撑着最后一口气。
段洛喉头一紧,他不是医生,他救不了这个孩子,更要命的是,鱼感在这一刻猛地刺了一下:危险。
这个孩子,其实已经被做成了活尸炸弹,马上就会baozha。
“让开让开。”
一名协巡员快步赶来。
灰蓝制服,肩章微闪,铭文显示:【协巡四组,编号:k48837。】
他没认出段洛,也没时间认。
“别堵路。”
段洛本能侧身,让开一步。
协巡员低头扫了孩子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腔空脑爆症?”
话还没说完,刀已经出鞘。
寒光一闪。
咔!
小女孩的头颅落地。
空壳一样的身体跟着倒下。
大厅门口,所有声音都停了一瞬。
看着落地的人头,协巡员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握刀的手指也绷得发白。
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女人僵在原地。
她像是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眼睛盯着地上的小小头颅,嘴唇动了两下,却没发出声。
下一秒——
“啊啊啊啊啊啊!!!”
她扑过去,跪倒在女儿尸体旁,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女人伸手去捧那颗头,手抖得厉害。
血太滑,她捧起来,又滑下去,再捧起来,又摔回血里。
她整个人都在抖。
“你们不是长安司吗?”
“不是保护我们的吗?!!”
“不是说只要登记就能救命的吗?!!!”
她死死抱住那具塌下去的小身体,声音越来越破。
“她才七岁啊……”
“她好乖,好懂事的,从来不哭的,刚刚都没哭……”
“为什么啊!”
“为什么!”
她猛地转身,疯了一样扑向协巡员。
“你为什么要杀我女儿?”
“你这个sharen犯!”
她双手乱抓,指甲划破协巡员的制服外层。
协巡员没有躲,垂着眼,任她打,任她撕,任她把所有痛都砸在自己身上。
女孩早就死了,只是还没断气的那一刻,被人用“空腔脑爆技术”制成了活尸炸弹。
一旦神经爆散,会瞬间引爆脑腔,波及周围半径十五米。
这里是长安司临时登记点,现场挤着几千人,他必须冷酷,他必须在女孩自爆之前将其斩首。
这是目前的唯一解。
他别无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