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几乎要将协巡员撕裂。
直到后勤应急组的辅导员与医疗拖运员快步奔来。
那名女辅导员迅速上前，半跪，一把将女人搂入怀里，一边掏出镇定注射器，一边安抚：
“听我说……”
“孩子已经走了。”
“她被改造成了‘活尸炸弹’，她的意识早就没了，我们不能让她炸得那么难看……”
“你现在需要放下。”
“你看，她好漂亮……”
她的话轻得像是在哄一个做噩梦的母亲。
女人的哭声终于渐渐收住。
她把女儿的头颅捧在怀里，轻轻用袖子一遍遍擦拭，擦着她脸上尚未冷却的血迹与灰尘。
指尖轻轻掠过女儿的睫毛、额角、嘴唇。
“走……长安司不收咱，妈妈带你回家……”
女辅导员的动作停在半空，镇定注射器都没来得及按下。
拖运员则低头脱下了手套，双手垂在膝旁，整个人跪在地上，像个犯了错的老兵。
…
旁边，一直沉默围观的段洛，终于开口。
“‘腔空脑爆症’’是什么情况？”
协巡员眉头一皱，循声扭头，刚想训斥“外人勿插手”，却在抬眼的刹那，视线卡住了。
他看到了那道从灰黑风衣下隐隐透出的一截青红交织的徽章。
再往上看：徽章的序列纹标，刻着ss。
他眼神猛地一变。
“特级！执法官？”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立正，迅速进入报告状态：“协巡四组k48837号，向特执汇报！”
“当前登记案件隶属于【‘腔空症’儿童失踪案】系列。”
“总报案数：七百二十四起。”
“已寻回个体：五人。”
“全部病例存在相同病征：五脏六腑失踪、血液被未知液体替换，脑袋灌满液压引爆剂。”
“过去四十八小时内，已发生两起‘空腔脑爆’型活尸自爆事故，均在救助登记流程中突发baozha。”
“其中第二起baozha直接引发【k11登记站骚乱】，造成数十名后勤组员死伤，疑似为预谋性引爆。”
“特执大人……”
“您是否……介入受理？”
…
段洛从风衣的内层扣袋中，抽出那本【执法册】。
指尖一划。
执法册在掌中展开，浮现一面三层光幕。
最上层显示当前定位与调取案源。
中层，则同步联通司内执法网络，捕捉案件归属权限。
底层，则是他专属的积分与记录面板。
光幕快速更新。
【重大专案：‘腔空症’儿童失踪案】
【案件进度：情报采集→滞留中】
【当前状态：专案组人手不够，建议介入】
【破案后预计奖励积分：2300点】
“是否介入受理？”
段洛毫不迟疑，按下确认。
【正在受理｜特级执法官】
一旁的协巡员看见这一幕，微微一怔，低声开口：“感谢特执大人出手。”
话没说完，他忽然停住。
视线越过段洛，看向门口。
那个女人，小女孩的母亲，她一手提着女儿的头颅，一手抱着那具残破的小身体，正踉跄着往外走。
哪怕裹不住的肢体在怀里晃动，她也抱得极紧。
血从她指缝里、衣料里，一滴一滴落到青砖上。
她就那样沉默地穿过人群，像一具血肉模糊的行尸。
正午十二点半，天本应最亮。
可云层忽然压低。
轰隆！
一道闷雷滚过长街，大雨毫无预兆地落下来。
雨水砸落在青砖上，砸在女人身上，也砸在她怀里那具血肉模糊的小尸体上。
血线被雨水冲开，气氛被渲染得格外惨烈。
登记处内，一片死寂。
人们沉默看着那个身形佝偻的母亲，看着一个带着全部希望而来的人，在这里埋葬了她的世界。
“这地方，真的有救吗？”
“长安司真能给咱做主？”
“听说城统府要清算长安司，我们会不会也跟着倒霉？”
这些话，如锈刀划破沉默，钝钝地、一刀一刀，扎进协巡员k48837的心里。
k48837喉头发紧，几乎喘不过气。
片刻后，他哑声开口：“特执大人，我是否可以配合您的行动？”
段洛合上执法册，看向雨幕里那个越走越远的女人。
“想帮忙的话，护送她们回家。”
“安全送达。”
k48837身形一震，立正行礼。
“是！”
……
雨下得越大。
段洛走进雨幕，感官反而越来越清楚。
像是回到了水域，像鲛入海。
街道两侧，废旧霓虹灯架残破地挂着，在风雨里轻轻晃。
左侧一块破屏还亮着。
【麦新社·简报】
【城统集结三军，即将攻进404区】
【夏炁派必须立即交出夏碑与执法权】
【否则城统将于三个月内推平全区】
另一侧，长安司信标塔下，官方空气屏稳稳悬着。
【长安司通告】
【夏统坐镇，请广大区民放心】
【长安司不撤，扫黑行动已展开】
【区民如遇突发状况，请连线10080】
两种屏幕并排漂浮在雨幕之间，如利刃交锋、对峙无声。
段洛脑中响起夜鸢那句淡淡的叮嘱：【外战归军部，你只管把这场内乱清干净。】
他低头，拧了下手腕上的袖扣。
然后迈步走进42号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