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号巷。
从巷口往里走七十米，那台老售货机就立在墙边。
外壳锈得发花，机身上贴满了旧促销纸、扫码标码和已经风化脱皮的广告。
看上去，就是一台随处可见的破机器，但实际上是连着夏炁派物资暗仓的顶尖设备。
平时对外照常卖货，用一堆街头杂物做掩护。
玻璃橱窗里，昏黄灯带一闪一闪，几排商品摆得乱七八糟。
【coala酷拉】·糖浆碳酸饮料（仿真罐装）
【五只仓鼠】·即食肉块（低温真空封）
【dls-避险装】·多功能避育套（抗辐射涂层版）
【吥洛芬白片】·止痛镇定双效片（需年满16岁，扫码验证）
还有更多杂七杂八的东西：劣质口香糖、涂鸦喷漆、一次性刀具……
段洛见怪不怪，掏出那张红纸币，投入投币槽。
“咔哒。”
红纸被机器吞了进去。
段洛盯着出货口，心里竟然有点期待。
会是什么？
限量武器？
算了。
他自己就是武器。
脏街夜市无限饭卡？
也不是刚需。
他现在主要吃香火。
虽然偶尔嘴馋，但不至于为一张饭卡激动。
等了几秒。
咔嗒。
出货口掉出一个扁平牛皮纸盒。
胶带封得歪歪扭扭，看着像临时打包的包裹。
段洛蹲下身，把它捡起。
出奇地轻。
他晃了晃。
“……不会又是打印版的《世界名画》吧？”
真要是那东西，他可能当场翻脸。
187号渔棚里已经堆了一沓。
贺三水还管那叫“复兴系列”，非要他签名，说拿去卖钱，资助“鲛钟爱鳄”基金。
段洛抠住胶带边缘，慢慢撕开。
纸盒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三样东西。
一张“面膜”，一张说明书，和一张空白红纸。
段洛先看那张面膜。
薄如蝉翼，质地近似生物胶膜。
表面隐约浮现京剧旦角的勾脸纹饰，线条精致却空寂妖异，像死戏子遗落的皮肤。
“这什么玩意儿？”
段洛拿起说明书。
纸上写着：
【古钥：百变秀咖】
【使用说明仅供一次查阅，翻页后即刻焚毁】
百变秀咖？
段洛眼神一动。
这个名字，他记得。
黑莲教有个头目，好像就叫百变秀咖。
能模仿体型、嗓音、语言习惯，几乎能伪装成任何人。
没人见过他的原貌。
后来，他好像被单拓砍死了。
可现在，说明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古钥：百变秀咖】
所以……百变秀咖不是人名？
是古钥名？
那黑莲教那个所谓头目，只是上一任使用者？
还是披着这个古钥身份的卧底？
段洛眉头一点点皱起，继续往下看。
这是一种他从没见过的古钥类型。
外用型古钥。
和老斑鸠的【裁笺】、钟璃的【钟情锁】完全不同。
那些是内用型古钥，必须绑定宿主，一个人终身只能拥有一枚，且若体质不合，污症爆发，反噬即死。
但这张【百变秀咖】不一样。
无需契合、不必绑定。
它更像是临时卡。
拿来即用。
在特定条件下，还能共享、转让、租赁，甚至交易。
真正意义上的古钥道具化，类似于海王科技的走渊笔。
但它也不是完全自由流通。
想用它，必须先通过授权仪式。
说明书上写着：【古钥「百变秀咖」，仅限第柒组授权成员使用。】
就在这时，盒子里的空白红纸泛起波光。
一行字浮现而出：
【授权完成】
【欢迎加入·第柒组。】
【你是新一任，百变秀咖。】
段洛：“……”
我特么什么时候同意加入了？
你们第柒组拉人，都不走人事流程的吗？
不走就不走吧。
眼下，他刚接了【腔空症儿童失踪案】。
要查这种案子，顶着“世界名画”的脸到处跑，跟举着灯牌喊“快来杀我”没区别。
既然第柒组把【百变秀咖】送到他手里，那意思也很明显。
换张脸苟着。
段洛按着说明书上的步骤，把面膜缓缓抬起，贴向自己的脸。
啪嗒。
面膜贴合，识别启动，淡蓝魂纹从面膜边缘亮起，顺着他的眉骨、鼻梁、颧骨、下颌一路铺开。
下一刻，钥力激活。
一块类似选角色的面板，浮现在他眼前。
【请选择角色模板。】
【1.主咖：段洛】
【2.钟情对象：剑修钟璃】
【3.第三者：鳄人尼罗】
【4.暗网实时收录：世界名画之撅臀版插旗者】
【5.自定义素人模板】
段洛盯着第四项，眼角抽了一下。
这古钥，多少有点不尊重人，“世界名画之撅臀版插旗者”这破词，暗网才刷了几个小时，居然已经收录进角色模板了。
他毫不犹豫跳过。
要查【腔空症儿童失踪案】，最好从受害者本身入手。
段洛脑中浮现出长安司门口那个小女孩。
塌陷的身体，灰白的眼珠，还有她母亲那句：她才七岁啊。
那句话像一根细刺，扎在他神识里，到现在都没拔出来。
段洛眼神沉了沉。
选她。
【自定义素人模板确认。】
【正在临摹记忆中的面容。】
【正在补全声线、肌理、骨相、步态。】
【提示：此模板带有死后污染，变身后或有瑕疵。】
下一瞬，抽离感袭来。
段洛的身体猛地一轻。
骨头开始收缩。
肩膀变窄。
手脚缩小。
皮肤绷紧，又重新贴合。
五官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拆开，再一点点捏回去。
短短几秒后，他已经不再是段洛。
售货机的玻璃反光中，映出一个七岁左右的小女孩。
苍白的脸，淡淡的唇色。
面容清瘦，像风一吹就会碎。
正是几小时前还扑在长安司登记门口，被做成活尸炸弹的小女孩。
脸一模一样，体型也一样，连站姿里那点长期饥饿留下的怯意，都被【百变秀咖】复刻得毫无破绽。
原本的墨灰色机装也跟着收束。
海王材料贴着新体型自动回缩，肩线、腰线、袖口全都重新咬合，没有半点松垮。
外层伪装被古钥改成了一件旧黑内衬，薄薄搭在她细瘦的肩膀上，像刚从难民堆里跑出来。
唯一的瑕疵，是头发。
银白色。
那不是那女孩原有的发色，而是段洛自己的原装色。
像极了雾夜街头，被雨洗过的月光。
段洛抬手摸了摸脸。
玻璃里的小女孩也抬手摸脸。
他扯了扯嘴角。
玻璃里的小女孩露出一个很轻、很冷的笑。
果然很秀。
【古钥：百变秀咖】
【当前授权身份：第柒组成员段洛】
【当前角色模板：腔空症受害儿童】
【伪装完整度：99%】
【瑕疵项：银白发色】
【建议使用者收敛眼神。】
【你现在看起来不像失踪儿童，像失踪儿童回来索命。】
段洛沉默片刻。
然后低下头，把那个冷笑一点点压回去。
再抬起脸时，玻璃里的小女孩眼神已经空了。
怯怯的。
茫然的。
像刚从一场噩梦里醒来，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过一次。
段洛转身，走出42号巷。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起她银白色的发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