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洛抬手摸了摸脸。
伤口的位置，正好对应他刚才砸在阿萨罗脸上的那一拳。
眼眶塌着，太阳穴还在往外渗血，半边脸像被自己的拳头硬生生砸碎。
罪业返照，伤害反弹。
等于自己打自己。
“呵。”
段洛清冷一笑。
真行。
刚好，他最不怕的就是物理伤害，尤其是纯打脸。
他催动毒液，大片漆黑毒液立刻从伤口里翻出来，贴着脸骨往回爬，缝合皮肉，填回眼眶，把塌下去的半张脸一点点撑起来。
几息之后，那张脸恢复如初。
段洛抬手又摸了一把，确认没少零件，这才低头扫向圣戮池底。
那些孩子已经睡了，横七竖八缩在一起。
开战之前，他就用魂力催眠了他们。
刚才那场厮杀太脏、太吵、太血腥，黑莲教已经把孩子们吓得够呛，后面的东西，没必要再让他们睁着眼看一次。
至少在梦里，他们不用记住今晚的恐怖，也不用看见自己现在这副被打碎又拼回来的鬼样子。
确认孩子没事，段洛才重新抬眼，锁定阿萨罗。
档案里，没有罪业返照，也没有罪王这个词条。
答案很明显。
这十年，阿萨罗不是躲起来养伤，而是躲起来升级了。
阿萨罗抬起那只倒握庖刀的右手。
“现在想好了？”
“跪下，归入黑莲。”
“还是死？”
段洛银焰在眼眶里压低。
“你和七罗刹，是不是都一个毛病？”
阿萨罗眼皮微微一抬。
“什么？”
“少给老子出选择题。”
段洛抬起黑鲛斩刀，刀锋指向他，“我哪个都不选，就选……砍你。”
话出口的同时，段洛脚下银焰炸开，拖刀前冲。
阿萨罗垂眼看着刀锋逼近，脸上的笑慢慢收住，像是终于懒得再逗一条不肯跪的狗。
一朵血色莲纹，在他脚下亮起。
段洛眼皮一跳。
又是足迹特效？
咔！
血色莲纹从阿萨罗脚下铺开，转眼已铺满整个圣戮池。
段洛心口猛地一沉。
不对。
这东西不是足迹特效。
是领域。
他陷进罪王的领域里了。
手里的黑鲛斩刀瞬间就软了下去，像被抽掉了骨头，重新化成毒液，退回手臂。
眼眶里的银焰一暗，魂火也熄了。
丹田深处的炁炉刚要转动，就被一股罪莲之力按死。
连鬼鲛鱼感都像被黑泥堵住，铺不出去。
艹。
这领域直接把他从夏炁鬼鲛，硬按回了凡人。
阿萨罗阴冷的声音再次贴到段洛耳边。
“在我的领域里，你的身份，就是罪人。”
“罪人不得异化，不得施法！”
“不加入黑莲，那就去死吧！”
死字一出，圣戮池里的血色莲纹猛地一收。
段洛眼前的距离像被硬生生折掉，阿萨罗明明还在原处，可那柄倒握的庖刀，已经斩到了他脖前。
庖刀掠空，带着罪业莲影，直取头颅。
段洛瞳孔猛缩。
他身体已经彻底被打回普通人，这一刀，只要碰上，就是实打实的斩首。
尼罗不在，没人给他哀悼，必死无疑。
妈的！
自己之前为什么不跑？
为什么还敢跟这种级别干嘴仗？
还嫌人家叽叽歪歪？
不就是因为钟情信那句：【接应已到，放手去干！】
冰冷的锋口已经压到脖颈前，段洛甚至觉得自己的骨头已经被提前划开一条线。
就在这一线之间，兜里的红纸骤然飞出，贴着他的脖颈撑开。
庖刀没有砍到脖子，而是斩在红纸上。
砰。
庖刀当场偏飞，阿萨罗握刀的手腕也被震得往后一扬。
红纸随即从中裂开。
炽热炁流从裂口里喷涌而出，卷住碎开的纸片，化成密密麻麻的红色纸箭。
嗖嗖嗖嗖！
纸箭贴着段洛两侧掠过，铺天盖地压向阿萨罗。
阿萨罗刚稳住身形，就被箭雨正面轰中，整个人倒飞出去。
一根根纸箭紧随而至，钉穿他的四肢、胸口和肩骨，把他死死钉在石壁上，远远看去，像一具被挂上祭墙的血偶。
整片罪莲领域，轰然崩碎。
段洛身上一松，猛地吸回一口气，魂火回来了，毒液回来了，背后的鬼焰柱很诚实地“噗”了一下。
刚才是真他妈吓人。
再晚一点，他这颗鬼鲛脑袋就得滚进圣戮池里。
就在这时，满场红纸忽然向段洛身前聚拢。
纸页层层叠合，先凝成衣角，再凝成肩背，最后在段洛前方凝出班德洛的身影。
热风从石缝和地缝里涌出来，吹得段洛白发往后扬。
那不是普通热气，里面有炁，刚触到那股炁，段洛的第二命盘立刻给出反馈。
【炁阶：l6·君临】
段洛眼神一震。
l6？
老斑鸠l6了？
夏炁解锁l6才几天？
从避水珠归入夏碑，完成标定那天开始算，到现在连一周都不到。
自己能冲到l3，已经算开挂式追赶，可班德洛竟然从l5命阙，硬生生跨进了l6君临。
怎么升的？
吃炁长大的？
还是第七情报库里真藏着什么变态修炼法？
段洛这边还没想明白，看台上的惊叫已经炸开。
那些黑莲教徒终于认出了这道红纸凝成的身影。
“夏炁派！！”
“那个人……是班超？”
“夏炁·班超！”
罗刹岛一战，带红了许多人。
斩首七罗刹的二十一名单中，排在第三的，就是夏炁班超。
只出了一招，就把罪王领域轰碎了，就把阿萨罗钉在石壁上，刚才还在高喊“罪王不败”的黑莲教徒，一个个脸色惨白。
班德洛微微转眸，看向段洛。
“抱歉。”
“我来晚了。”
段洛翻了个白眼：“不晚，刚刚好。”
他看了一眼还没散尽的炁息：“你l6了？”
班德洛挑眉：“你看出来了？”
“嗯。”
班德洛也看了他一眼：“你l3了？”
段洛一怔：“你也看出来了？”
“我l6看出l3，不很正常吗？“
“那倒也是。”
看台上，一片混乱。
惊恐的目光盯着阿萨罗，发抖的嘴唇念着“班超”，更多黑袍人僵在看台边，想退，又不敢退。
偏偏圣戮池中，段洛和班德洛还在讨论l几。
就在这片乱声里，一道嘶吼忽然炸开。
“假的！一定是假的！！”
“血莲尊已经进阶成了罪王，纸面实力超过罗刹岛的七罗刹，怎么可能会败？！”
声音来自看台中层。
一个满脸是血的黑莲祭司，从残肢和碎袍之间撑起身。
“罪王不会败！”
“这只是圣主对我们的考验！”
“罪王以身承罪，我们以血还愿！”
“献得越多，圣莲开得越盛！”
“现在，轮到我们上场了！”
说完，他反手握刀，猛地捅进自己胸口。
噗！
血从祭袍里喷出来，他却像感觉不到痛，拔出刀，再捅。
噗！
噗！
血溅上石阶，流进阵纹，又顺着看台往圣戮池下方淌。
黑莲祭司张开满是血的嘴，嘶声大喊：
“来吧！！”
“让鲜血浇灌圣莲！”
“让灵魂化作香火！”
“这才是我们真正的荣耀！”
这句话落下，看台上的绝望被硬生生拧成狂热。
黑袍人一个接一个撕开祭服，把刀、钩、骨刺、指甲，全都扎进自己身体里。
他们一边自残，一边嘶吼。
“一切为了圣主！”
“一切为了黎明！”
“圣战荣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