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教徒狂热至极,咒语声一浪接一浪。
血顺着看台往下淌,流进残破阵纹,又一路汇向石壁。
钉在石壁上的阿萨罗,身躯忽然震了一下。
插进他体内的红纸符箭噼啪作响,裂纹爬满箭身,随即成片崩碎,化作焦红纸屑,从他身上飘落。
阿萨罗睁开眼,看向那些排着队自己捅穿自己、争着把血献出去的信徒。
他的嘴角重新勾起。
“很好。”
“刚才确实是考验!”
“你们做到了。”
“你们的信念,圣主会听到!”
“你们终将得到救赎!”
“把魂识寄存于莲座,十年后移魂复生,又是一条好汉!”
段洛听得眼皮一跳。
什么玩意儿?
这黑莲教的售后还包投胎返场?
阿萨罗慢慢张开五指。
“接下来,便由我献出最后一礼。”
远处石台上,锈庖刀忽然一震。
那正是阿萨罗早前被班德洛打飞的兵器,此刻被念力托起、穿过血雾,飞回掌中。
阿萨罗握住刀柄,将刀锋横到颈前。
咔嚓!
一刀斩下自己的脑袋。
头颅滚下石壁,砸在地上,断颈处,黑血往外喷。
顷刻间,全场死寂。
段洛看傻了。
这家伙哪根筋搭错了?
当众自斩?
不对劲。
本应喷涌四散的断颈血柱,竟在空中猛地一滞,一截血肉根茎从断颈里钻出,一点点往上顶。
新的头颅长了出来。
皮肤发黑,眼窝深陷,嘴角往两边裂开,像是“异形”。
段洛胃里猛地一翻。
“呕~”
他捂住嘴,差点吐出毒液。
自从跃迁成鬼鲛以后,他多了个很要命的新毛病。
一旦看到比自己还丑的东西,就容易犯恶心。
这什么东西?
这家伙为什么要砍自己的脑袋,为什么砍完一颗丑的,又长出一颗更丑的!?
新长出来的头颅慢慢转向班德洛。
“别以为你是夏炁l6,就能在此放肆。”
“l6?超越大将级?”
“呵……”
阿萨罗低笑。
“本座,亦在大将之上!”
“这里是本座的主场,仅凭你一个夏炁l6,也妄想打败我罪莲之王?”
“门都没有!”
他双臂张开,血雾从石壁、看台、圣戮池底同时翻起。
“死亡,不是终结。”
“死亡,是开始。”
话音落下,他一脚踩爆了地上那颗旧头颅。
咔!
旧头炸开。
烂肉与碎骨没有散开,而是化成一条条血色根脉,从他脚下往外爬。
与此同时,地上的尸体也动了。
被段洛斩开的黑莲教徒,刚才互相撕咬死掉的信徒,还有那些自残献祭的尸块,全都开始软化,化成一团团烂泥似的血肉,朝阿萨罗脚下汇去。
咕哝。
咕哝。
血肉贴上根脉,一层一层往上堆。
很快,一座巨大的血肉莲座从地面鼓起。
漆黑莲瓣一片片张开,花瓣厚重,边缘锋利,缝隙里不断往外渗血。
那些血没有往下流,而是被莲瓣重新吸回去。
像在呼吸,像在进食。
阿萨罗站在莲座中央,断颈上那颗新长出的头颅微微低垂,脸上还挂着笑。
“呕——!”
段洛条件反射地一哆嗦,甚至忍不住又呕出一口毒液。
这玩意更丑了。
可一众教徒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他们齐齐跪地,眼含热泪,面露癫狂。
“完全体!”
“是完全体!”
“献祭成功了!!”
“圣主啊,我们的血肉被他看见了!”
“罪莲之王完全体诞生了!”
整个黑莲教场陷入狂喜。
段洛听着那些呼喊,脑袋嗡了一下。
罪莲之王,完全体?又是什么东西?
这鬼世界,真是越来越扯了。
就在这时,班德洛的声音传了过来。
“第七情报库刚更新的资料,已经发给你了,28号笺查收。”
段洛一怔。
刚才挡刀、化箭、凝出班德洛的那张红纸,就是28号笺。
那张笺明明已经碎成了漫天纸屑。
还怎么查收?
就在这时,那些纸屑忽然重新聚拢,一片接一片,贴回一起。
很快,一张完整的28号笺重新落回段洛掌心。
段洛就很服气。
28号笺,是古钥裁笺的第28号分身,作为钥主,班德洛可以控制它挡刀、变人、收文件。
这钥的业务范围真挺广。
他低头一看,纸面上细细的黑色墨迹自行洇开,一行行手写字浮现出来。
【第七情报库·黑莲体系特别档案】
【在黑莲体系中,“罪莲之王”本质上是罪莲领域意志寄生后的化身。】
【…(略)…】
【完全体是高阶变异体质的终点形态】
【进入完全体后,肉身跃迁基本到头,后续不再单纯拼身体,而是拼魂力、信仰与领域。】
【当信众狂热和血祭规模达到要求,罪王便可借“血肉莲座”显化,进入完全体。】
【完全体罪王可吸收信仰、狂热、血祭残魂等精神燃料,用来强化魂力、修复身体、扩大领域。】
【实战记录:缺失。】
段洛呼吸一沉。
他的目光停在“吸收信仰”、“强化魂力”这几个字上。
如果完全体的评判标志,是开始吃信仰、吃精神燃料、涨魂力……
那他雷炁鬼鲛,以香火为食,岂不也算是完全体?
可完全体不是说肉身跃迁到头了吗?
那鬼鲛这张脸,以后就定型了?
还想再跃迁几次,变帅一点呢。
真没机会了?
不对,命盘还有未激活的脉络,这说明鬼鲛体质还没到头,变异版的颜值应该还有救。
段洛压下这个乱七八糟的念头,又看向最后一行。
【实战记录:缺失。】
也就是说,这个新晋罪莲之王完全体,今天是第一战。
倒了血霉,正好撞上了开荒局。
段洛抬眼看向班德洛,表情很难懂。
“你刚才怎么不趁他返生的时候直接补刀?”
“干吗看着他变成完全体?”
班德洛苦笑:“为了帮你挡刀,我踩进他的领域,刚才我打他的那一下,罪业返照还没结算,没结算之前,我的古钥被禁锢住了,强行动手,会触发古钥污症。”
段洛心头一紧。
他差点把这个阴间东西忘了。
刚才班德洛一招把阿萨罗钉进石壁,看起来是赢了,可那一击造成的伤害,还挂在罪王身上,随时可以返还回来。
最煎熬的不是伤害,而是明知道这个伤害会回来,却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回来。
段洛沉默了一下:“抱歉了,让你为了我吃这个罪业。”
班德洛却只是看着远处的血肉莲座:“有什么好抱歉的,你不也在罗刹岛拔旗,替我承过伤吗?”
段洛点了点头。
“那倒也是。”
班德洛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你还真是不客套啊!”
客套?
一三五二四六都被你这个老斑鸠看穿了,还有什么好客套的?
段洛盯着班德洛:“所以,你的古钥污症到底是什么?”
班德洛脸色罕见地僵了一下。
“这个……”
他轻咳一声。
“不说也罢。”
段洛眯了眯眼,看这反应,多半不是什么正经病。
他正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在班德洛胸前炸开。
班德洛身形猛地一震,像被看不见的重锤正面轰中,整个人倒飞出去。
段洛瞳孔一缩。
太快了。
“老班!”
等他反应过来,班德洛已经被轰钉在看台石壁上。
四肢大张,胸口、肩骨、手臂、腿骨,全都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符箭,像一具被挂上祭墙的血偶。
那些箭矢的排列、落点、贯穿角度……与方才班德洛对阿萨罗施展术法时,那一击所造成的伤口,完全一致。
罪业返照!终于返了!!
段洛正要冲上去救人,石壁上的班德洛忽然抬眼。
钉住他的红符箭齐齐一颤,随即像回到骨肉里的筋脉,一根接一根缩回体内。
箭孔闭合。
血痕收拢。
班德洛从石壁上落下,脚尖点地,抬手拍了拍胸口。
“无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