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全息榜单收起。
光幕一转，跳出一面透明电子布告板。
【长安司·实时警务栏】
密密麻麻的案件在上面狂刷：【失踪】、【zousi】、【污症爆发】、【帮派械斗】、【非法改造】、【黑市器官交易】……
每一条后面，都拖着倒计时与危险等级。
最上端，一行红字格外刺眼。
【清算长安！倒计时：25日】
荒诞感扑面而来。
段洛点进去，很快看明白了。
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天，不是什么普通案件到期，也不是什么清算通告落地，而是城统和夏统正式开战之时。
这可是真的开战啊！
打起来那是血流成河，尸山白骨，生灵涂炭，不是开玩笑的！！
段洛心口沉了一下，忽然很想知道，长安司的人看着这行字，到底是什么反应。
特级执法册不仅能接任务，也能直连警务中枢，调取部分实时监控。
他指尖一动，点开侧栏。
【实时监控·长安司警务厅】
嗡。
光幕投射，画面浮现。
长安司警务厅灯火通明。
忙碌与焦躁压在每个人脸上。
画面里，一名年轻巡值官停在红色倒计时前，声音发紧。
“二十五天……他们真的要打过来？”
旁边的老执法官猛地一拍桌子。
“慌什么！”
“外战有军部，正面战场轮不到你在这儿操心。”
“长安司要做的，是稳住民心，压住内乱，把自己分内的事做好。”
对。
段洛在心里应了一声。
还有军部。
天塌下来，自有夏统军撑着。
只是，多数人没真正见过夏统军，心里发慌也正常。
段洛没有看到过全部的夏统军，但他看过班德洛的班超军。
班德洛告诉他：夏统麾下有十万夏炁军。
这里又是夏碑阵法的主场。
“段洛”这个名字被列在《二十一斩首名单》的第一位，想摘这颗脑袋，可以。
但得先踏碎长安的夏旗，践破夏碑的阵场，再踩着十万夏炁军的尸体过去！！
那是班德洛以“将号”之名、以班超将魂郑重许下的军誓。
有人罩着，段洛并不是很慌。
别盯着那些自己解决不了的，专注你能解决的：做任务、赚xp，补战力，把自己锻成一堵墙。
任尔东南西北风！！
念头落下，段洛收回光幕。
房间重新暗下来。
可鬼鲛鱼感还铺在整栋斑鸠旅馆里，像一层无声的潮水。
楼梯口的风，走廊里的水声，墙皮里霉斑慢慢渗开的潮气，还有门外那道来回踱步的脚步声，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门外有人。
贺三水。
……
房间门口。
贺三水没敢敲门。
段哥什么脾气，他心里有数。
平时还好，顶多嘴毒一点、脸臭一点、偶尔用触手拎人放风筝。
可一旦入睡，那就是另一回事。
绝对不能吵。
吵醒了，不是赔礼道歉就能过去的事。
轻则兄弟没得做，重则不能做人。
贺三水是段洛的登记员，随身那本《段哥日常行为登记册》里，专门有一页写着段哥的作息。
【灯灭。】
【毒液触手挂上门闩。】
【判断：进入深眠或泡澡。】
现在，灯是灭的，毒液丝缠在门闩上，两个条件都中了。
不是入睡，就是泡澡。
但泡澡不可能泡这么久。
28个小时！！
是的。
贺三水已经在门口等了足足28个小时。
最开始等到三个小时的时候，他想过要不先走。
可转念一想，都等3个小时了，万一段哥下一分钟醒呢？
等到4个小时，他又想，那刚才3个小时不是白等了？
等到12个小时，他已经不太想走了。
沉没成本一直叠加，一直到现在，28个小时，硬生生把自己耗成了一根快发霉的门神。
作孽啊！！
就在这时，门闩忽然动了一下，缠在门闩上的毒液触手松开。
房内传出声音：“进来。”
贺三水眼眶一热。
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不容易啊。
“嘿……段哥，您可算醒了！”
他抬手推开门，立刻跨了进去。
顶层套房，果然是顶级版。
墙上的霉斑比其他房间更大，更多，更厚。
地板湿得发黏，一脚踩下去，鞋底都像陷进了一团烂海苔。
腥气顺着脚底往上冲，直往嗓子眼里钻。
换成别人，刚踏门槛就得吐出来。
贺三水被熏得有些晕乎，可他清楚，鬼鲛体质就爱这口。
越不像人住的地方，对段哥越养生。
床边，段洛半靠着，扫了贺三水一眼：“找我干啥呢？”
贺三水当场一愣。
不是你叫我来的？
还问“干啥”？
他掏出终端，在段洛眼前晃了晃。
“段哥……这短信，是您发的吧？让我当斑鸠旅店的ceo……”
见段洛神色越来越迷茫，甚至眉头都皱了起来，贺三水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
不会短信不是段哥发的吧？”
不会是哪个黑客王八蛋乱串信号，发虚假诈骗信息，专门拿老子寻开心吧？
几秒沉默过去，段洛忽然眉梢一挑，像是想起什么似的。
“啊，对。”
“短信是我发的，让你帮我打理斑鸠旅馆的业务，睡了两天，睡迷糊了，差点把这档事忘了。”
“……”
贺三水只觉得脑袋像被闷棍砸了一下。
满脑子槽点，潮水一样往上涌。
但算了，毕竟对方是段哥。
况且在他登记员生涯里，最长原地连续蹲过361个小时。
区区28小时。
也就是洒洒水啦。
贺三水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情绪压下去，硬挤出笑容。
“段哥发话，那我贺三水，必将竭尽所能，让段哥的旅馆业务做大做强，不敢耽搁。”
他上前一步，把厚厚一摞计划书双手递上。
“关于旅馆的未来规划，我已经整理好了。”
“首先，我建议把斑鸠旅馆改名成鬼鲛旅馆，直接做品牌升级。”
“分店那边，我也逐条列了改进方案……”
“……（略）……”
“入住登记统一接入长安司民居系统。”
“再上架鲛鲛玩偶、鬼鲛涂鸦墙、儿童救援主题房、黑帮忏悔主题房……”
“只要鬼鲛这个ip做大做强，二十三家分店就能从灰色旅馆，转型成长安第一治愈系惊悚连锁住宿品牌。”
贺三水说完，胸口还微微起伏。
这套词，他在门口那二十八小时里已经排练到快包浆了。
开头怎么起，哪里停顿，连“治愈系惊悚连锁住宿品牌”这几个字该用多大的气口，他都在心里反复抠过。
现在终于完整讲出来，自己都觉得有点热血。
“段哥……”
“你觉得这个ip化方案怎么样？”
段洛半靠在床边，眼皮微垂，看起来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兴趣。
贺三水脸上的笑慢慢僵住，赶紧补了一句：“当然，这只是初步草案，可以改的，您一句话，我马上推翻重做。”
段洛抬眼，忽然问：“你知道，二十五天后，城统要攻打长安吗？”
贺三水一怔，随即点头：“知道啊，整个长安区，人尽皆知。”
段洛看着他：“城统打进来，你也要跟着清算，不怕这一切是白费力气？”
贺三水却突然笑了起来。
“怕啊，当然怕。”
“我怕穷，怕死，怕被抓，还怕楼下那个总爱半夜擀面的寡妇。”
“可怕归怕，城统不还没来吗？”
“再说了，不是有句老话么，天无绝人之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船都还没开呢，总不能先把自己吓趴下吧？”
“先走着呗。”
段洛惊讶：“这话你也知道？”
贺三水没反应过来。
“啊？”
段洛顺着话头往下问：“你平时接触的，是大夏版本的史学？”
贺三水心头猛地一紧。
这话不能乱答。
在404，任何人承认自己接触过大夏史学，都可能被城统特务盯上。
按理说，他应该咬死不认。
应该装傻。
应该说自己只是听老人胡扯，根本不知道什么大夏版本。
可眼前是段哥。
他没有隐瞒。
“对。”
段洛脸上的笑意收住。
这就不对了。
夜鸢说过，大夏历史版本早已被城统封死。
404整片区域，执行的都是清脑计划，史学一刀切。
就算是黑市流通的教育芯片，也只有城统那一版；连暗网论坛里，都是同样的阉割版本。
夜鸢的史学传承，来自玖号的“孤胆客体系”。
可那些孤胆客，早在多年前就被ansha殆尽，自那以后，404再没人敢提“大夏史”。
至于夏炁派，在“寂灭键”的威胁下，更是选择袖手旁观，放任404彻底沦为大夏史学的荒漠。
正如夜鸢冷冷提过的：若你承受不起“404被寂灭”的代价，就别谈什么正义、人道，或者宣扬所谓的史学版本。
换句话说，大夏历史版本，在404几乎已经彻底断代。
可贺三水知道。
段洛盯紧他：“你这套史学，是从哪儿学来的？”
贺三水看了看房门，又看了看墙角。
明知道段哥的房间不可能随便被监听，可他还是本能地压低身子，凑近段洛，几乎把嘴贴到他耳边。
“西港渔人码头……那些潮症者。”
段洛眼神微微一沉。
这就更怪了。
潮症者此前被困在西港渔人码头，连离开潮湿环境都难。
“那他们又是从哪儿学来的？”
贺三水犹豫片刻，抬起眼：“段哥……”
“……你信不信玄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