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洛愣了一瞬。
相不相信玄学?
这算什么话?
从人变成鲛,哀悼,慰藉,一三五硬、二四六软,这些还不够玄学吗?
“怎么个玄法?神棍跳大神那种?”
贺三水小声道:“比那还玄。”
段洛眉头一挑:“怎么说?”
贺三水挠了挠头:“这事我也不知道怎么讲。”
“简单说,就是渔人码头那群潮症者,脑子里好像都装了一台收音机。”
“只要赶上特殊日子,睡着以后,就能听见一个电台。”
“那个电台讲的,全是大夏的事。”
段洛微微张嘴:“这么邪门?”
贺三水点头:“就是这么邪门,而且他们对这事守得比命还紧。”
段洛眼神一动:“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贺三水沉默了片刻。
“三十年前,我救过一个姑娘。”
“那姑娘是渔人码头的原住民,也是潮症者。”
“那时候她快死了,昏了三天三夜,我守着她,听她烧迷糊了,一直说梦话。”
“她说得乱。”
“一会儿说有人治水,堵不住,就改成疏。”
“一会儿又说什么黄河,什么天下不是一家一姓的。”
“还说古时候有很多人吵架,吵怎么做人,怎么治国,怎么讲礼,怎么讲法。”
“反正我当时也听不懂。”
“可她说得太多了。”
“尧舜、禹、百家、阴阳、王道、怀柔……一串一串往外冒。”
贺三水抬手搓了搓脸。
“我那会儿就觉得邪门。”
“一个被困在西港的潮症姑娘,连码头都出不去,怎么会梦见这些东西?”
“后来我偷偷记下来。”
“记着记着,就记成了自己的东西。”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再后来,我们结了婚。”
段洛眼皮一抬。
贺三水继续道:“结婚以后我才知道,她昏迷时说的那些,不是胡话,是她听来的。”
段洛眉头慢慢抬起。
“听来的?从哪听?”
“就是睡觉做梦时,听到的那个什么电台?”
贺三水点头:“对。”
段洛一时没接上话。
贺三水看着他的表情,小声道:“邪门得很吧?我当时的表情和你现在差不多。”
“每到满月,码头涨潮,屋外又起海风的时候,住在渔人码头的潮症者只要卧睡,就可能听见那个电台。”
“他们把那个电台叫深海电台,把能听见电台的夜晚,叫听潮夜。”
“旧农历、二十四节气、名人事迹,还有一些古时候的制度和故事,都是这么听到的,然后一代代传了下来。”
段洛缓了几秒,终于从那股离谱感里抽出一根理智:“梦里听来的东西,也能当史料?”
“我是说,怎么确定那真是大夏史?”
“万一是什么深海电台编的野史呢?”
贺三水立刻摇头:“不瞒段哥,我以前也这么想过。”
“后来我结识了一名玖号客,他接触过正规的官方大夏史。”
“我没敢跟他说渔人码头,也没敢提深海电台。”
“就是有一回闲聊,他说起大夏史,我顺嘴接了几句。”
“结果我记下来的那些人名、说法、典章名目,和他受训时接触的大夏史,都能对上。”
都能对上?
段洛看着贺三水,索性当场问了一句:“项羽,你知道吗?”
贺三水点头:“知道。”
“你会怎么形容他?”
贺三水几乎脱口而出:“力拔山兮气盖世。”
段洛又问:“那班超吧?”
“投笔从戎,三十六人定西域。”
段洛点了点头。
确实对得上。
贺三水看着他的反应,低声道:“段哥,你接受的也是大夏版本史?”
段洛没有否认。
“对。”
“大夏版本。”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贺三水眼神一动。
这句他也听过。
他张了张嘴,原本想顺口接下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段哥,渔人码头还有一件更邪门的事。”
段洛抬眼:“还有?”
“就在几天前,渔人码头那群人的潮症,忽然好了。”
“好了?”
“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