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洛瞥了一眼乔坎宁，装死，至于吗？
鱼感铺开。
整个东舱的气流、脉搏、脚步、金属摩擦声，全都被他捕捉得清清楚楚。
“杂鱼而已。”
……
东舱甬道。
机动突击队踩着金属地面冲了进来。
他们隶属四大刽手之一的【炮手长雄】，是长雄麾下最硬的一支特编队，代号“破壁队”。
刚才他们巡到东舱外围，就接到了鬼鲛坐标，十秒不到，整队全副武装赶到。
每个人右臂都装着t3级脉冲枪。
枪口亮着蓝白电弧，离子气味在甬道里散开，烧得空气发焦。
“战斗模式，开启！”
“目标锁定，123号囚缸！”
为首的突击手阿鲁克抬起义眼，视域迅速拉近。
隔着囚液和玻璃，123号囚缸的画面被放大，液体折射让轮廓微微扭曲，可很快，画面重新聚焦。
他看见了一颗头颅。
黑膜覆盖，眼窝深陷，视觉腺体像弯刀，在囚液里闪着寒光。
最诡异的是嘴。
那张嘴的嘴角被撕裂到耳根。
它在笑。
阿鲁克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本能地按下通讯键。
“发现目标，发——”
声音戛然而止。
……
后方走廊。
长雄刚从指挥部出来。
耳侧的通讯终端“滴”地一声亮起。
“发现目标，发——”
是阿鲁克的声音。
可这句话没说完，终端屏幕猛地闪烁，监控面板跳出整排红字。
【生命信号丢失｜破壁队：全灭】
“全灭？”
长雄一时没反应过来。
破壁队是他亲自改造、亲手带出来的特编队。
装备虽然只是t4.5，但靠配合、走位和联动作战，正面压制过t5级目标，二十四人满编，甚至能和t6级变异体周旋。
就算遇上t6以上，只要地形合适，他们也能靠战术，硬拖到刽手赶来。
可现在呢？
连他妈一句报告都没说完，就整队被干掉了？！
叫他的脸往哪里搁？！
“……操。”
早该知道鬼鲛不是善茬。
插旗罗刹岛，绝杀黑莲教罪王，这些名头不是白来的。
鬼鲛绝对不是只有一颗头进来！绝对不是！
都怪那个女人。
长雄咬住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阿丽莎，你个王八蛋。”
他抬手一巴掌拍在墙上。
蓝白电流从脉冲臂上爆开，整片金属墙被他打得凹陷下去。
怒火还在烧，屈辱也在烧。
可长雄很快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脸上的怒意被硬压下去，只剩特务“刽手”该有的冷静。
机动部队归他调度。
人死了，脸丢了，都得先把场子扳回来。
他接通机动队的总频，一字一顿地下令。
“暂停单队行动。”
“所有机动组回收阵线，配合四大刽手，集火围剿。”
“尸兵队准备。”
“起尸。”
……
另一边。
乔坎宁又恢复了呼吸，又差点断气。
他看见了屠戮。
刚才冲进来的那支突击队，甚至没来得及完整开火，就在东舱里被撕碎。
“……这……这才是真正的……鬼鲛……”
段洛淡淡打断他：“别感叹了。”
乔坎宁一僵。
段洛看着他：“有我在，用不着装死。刚才那个问题，可以回答了吧？”
乔坎宁愣了一下，沙哑问：“什么问题？”
段洛把先前的疑点重新理了一遍，缓缓开口：“海王族发动九重狩潮，要把海沟族清到一个不剩。城统和海王族有合作，玛竜派也参与了围剿。”
他看向周围一排排囚缸。
“可这里还关着这么多海沟族，被当成实验素材。”
“他们就不怕海王族知道后翻脸？”
“翻脸？”乔坎宁抬起头，死白的眼膜在光下闪着微光，“鬼鲛大人，你太高估那帮陆地人和海王族的联盟关系了。”
段洛皱眉。
乔坎宁低声反问：“你知道海王族发动九重狩潮，真正想要什么吗？”
段洛想了想：“我听说，是为了洗净他们族群里的污症。”
“问题就在这里！”
乔坎宁苦笑了一声，唇瓣扯开，露出残缺的齿槽。
“如果海王族真没了污症，城统还压得住他们吗？还配跟他们谈合作吗？”
段洛若有所思。
乔坎宁替他把答案说完：“所以，城统不会让海沟族死绝。”
“用培养皿吊着我们一口气。”
“维持现有局势，对他们来说，才是最优解。”
“就这么简单。”
段洛错愕地盯着他，“你是说，几千名海沟族被囚在这儿，是城统特意搞的？”
乔坎宁点头，嘴角抽了一下：“是啊。”
“他们养着我们。”
“把活的海沟族，当作实验素材。”
他的指节贴在玻璃上，浮肿的皮肉被挤得发白。干裂的指蹼里沾着血丝，像是想抓破那层透明壁。
“他们往我们体内注射各种病菌。”
“鼠疫、霍乱、出血热、炭疽、伤寒、结核、痢疾……”
“能想到的，他们全试过。”
“海沟族的女人……被强制怀孕。”
“有时候是被其他囚犯侵犯，有时候是牲畜……”
“有时候——”
“是他们特务自己动手。”
“只为了研究——”
“各种物种和海沟族，能不能生出zazhong。”
他缓缓抬眼，眼膜下的瞳仁泛着死色。
“不止如此。”
“他们想提取我们的变异因子，培养‘体质样本’。”
“妄图造出能在海底作战的兵。”
“于是他们开始做各种实验。”
乔坎宁的声音低沉下坠，眼膜下的瞳仁死白一片。
“裁接实验。”
“把我们的手脚截下来，接到别人身上，看能不能活。”
“冰冻实验。”
“火焰喷射实验。”
“手榴弹baozha实验。”
“压舱、离心、失压、窒息……”
他突然停下。
唇在抖。
“……不说了。”
囚缸里再次安静下来。
只剩药液里细微的“咕咚”声。
段洛没有催他。
乔坎宁重新调整了下呼吸。
“这些chusheng，根本没把我们当人。”
“你看看这些囚缸里，还有谁像人？”
“连牲畜都不如。”
“泡在这种药液里，死不了，醒不过，连zisha都做不到。”
“吊着一口气，生不如死。”
段洛闭了闭眼。
鱼感在体内翻涌，又被他硬生生压下去。
“城统……”
他睁开眼，视线冷得发沉。
“研究出什么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