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杀的。
头呢?
头他妈去哪了?!
尼罗站在下水道里,鳞片一片片发抖,牙关也在打颤。
他低头看着污水边那具无头身体,胸口像被人狠狠掏了一把。
谁敢动我段哥?
谁敢?
他一定要把那家伙碎尸万段!!
就在这时,一道鱼感脉冲猝然轰进他的鳄感腺。
【我没事。】
尼罗僵住。
“……???”
他伸手,一把拎起段洛的无头尸,猛地摇了两下。
尸体软趴趴。
头不在。
气也没了。
这特么像是“没事”的样子?!
不对。
段哥从哪儿给我发的鱼感信?!
尼罗虽然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但再三确认过,这条鱼感信是真的,不是幻听。
这才松开快要掐进肉里的手指,喘了几口粗气,转头看向西里尔。
西里尔跪在段洛的无头体旁边,裤腿泡在污水里也顾不上,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声音一出口就碎了。
“不……不会的……段哥,你不会死的……”
“段哥,你死了,我怎么向钟姐交代?”
尼罗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不是。
这女人对自己男体的死,都没哭成这样吧?
“行了,别嚎了。”
尼罗抬手抹了把眼角,又顺手把脸上的鼻涕也擦了。
“段哥没事。”
西里尔一怔。
“???”
…
同一时刻。
长安地下专属甬道。
急促的脚步声沿着甬壁一路传开,通讯频道里,白条的声音被回音拉长。
【“浪里白条”组,全员听令!】
【目标锁定404特务局,就在前方两公里!】
【优先目标:营救段特执!】
【全速前进!!】
……
……
404特务局,囚缸区。
四刽刚确认战局已定,通道深处便传来脚步声。
石井泗郎来了。
四刽同时低头行礼。
石井没有回应,他踏过地上的血水和碎裂义体,目光从囚缸区缓缓扫过。
特务尸体铺满地面,血水、机油和毒液混在一起,墙面被炮火轰穿,整座404特务局打到现在,能站着的活口,只剩他和眼前四刽。
石井眼底沉了一下。
废物。
一整个特务局,竟被鬼鲛杀到只剩五个人。
这笔损失,就算报到总局,也够难看。
可怒意只停了一瞬。
他的目光落到刑台上,那颗鬼鲛头被银线锁在那里。
苟生立刻上前汇报:“石井大人,鬼鲛已死,首级缝合完整,可随时进行毒株提取。”
石井没有马上相信。
太保级特务,从不只听下属判断,他抬起手,掌心浮出一枚半融的红玉轮。
红玉轮中心,悬着一颗人类心脏大小的脓囊,囊内流着漩涡状的黑血。
这便是古钥【倭疫祸流】。
序列【7-31】。
它能跳过毒株孵化周期,在最短时间内引爆灾变。
石井指尖一压,红玉轮里渗出一缕暗红钥力,那缕钥力贴着鬼鲛的断颈、头颅、触肢和银线缝合处一寸寸掠过。
这才确认:“……竟然真死了。”
他唇角微挑,心里那点怒意也被彻底压回去。
404特务局损失惨重?
无所谓。
鬼鲛死了。
只要长安跟着一起烂掉,这里死掉的每一个人,都会变成他报告里的代价,变成城统军报里的牺牲,变成他石井泗郎的功劳。
“你们干得很好。”
石井走近刑台,让【倭疫祸流】彻底展开。
脓囊鼓动,红玉轮缓缓转动,黑红钥血在里面越转越快。
他盯着鬼鲛头颅,声音冷了下去。
“鬼鲛死了,长安也就完了。”
下一秒,石井低声吐出咒令:“涡疫,启动。”
空气震开一圈细纹。
囚缸里的液体跟着起波,微红液光照出一具具漂浮的身影。
八千具。
八千具海沟族的残体。
他们的鳃在开合,他们的眼珠在上翻。
他们曾被古钥“涡疫祸流”收魂,灵识被抽空,肉身被炼作毒源,可当“持钥者”靠近,体内的本能,再次被唤起。
这就是他们的“回光返照”。
他们看见了刑台上被拆解缝合的鬼鲛头颅。
就仿佛看到了自己当年被押上实验台,注入药液,拆鳍取鳞,一点点被拆解成“原料”。
药液在囚缸里翻涌,映亮他们灰白的鳃。
他们的身体其实早已死去,可就在这一刻,某种“族群记忆”逼着他们动。
他们想拍壁,想挣脱,想撕开鳃膜喊上一声。
但他们只是“回光返照”,只有丁点的“鱼感”残存,动不了,也喊不出。
唯一能做的,是让仅剩的“鱼感”,去驱动那些已经腐烂的肌肉,挤出鳃腔里的最后一丝气。
气泡升起。
那就是他们所能发出的最后的语言。
“鬼鲛大人——”
气泡碎裂,声音在液体中散成碎片,压抑成无声的哀嚎。
…
囚缸外,四刽却在笑。
“我们要成功了!”
“鬼鲛毒株提取完成后,涡疫就能发动!”
“404会变成人间地狱,夏碑也救不了!”
是的,他们笑得欢,他们一点也不在意404的死活。
在他们的认知里,404早就是要被清空的区域,那是“废人收容带”,是旧时代错误的延伸。
若不焚毁,城统的秩序就无法更新,他们负责‘清算’,将因此被写进“城统史”。
这不仅不是罪行,相反,是荣耀!!
…
“最后一步。”
“提取母株。”
石井泗郎抬起手。
古钥内的脓囊骤然胀大,壁膜鼓起,表面浮出密密麻麻的吸孔。
滋。
黑红色纤维束从脓囊底部甩出,直刺鬼鲛头颅。
可就在距离皮肤不到一寸时,纤维突然停住。
吸孔还在蠕动,脓囊也还在收缩,可它像是在反复嗅探刑台上的东西,可越是嗅探,纤维就绷得越紧,最后僵在半空,再也不敢往前刺半分。
四刽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
金刚狼杰曼皱眉:“为什么停住?”
盲穆的神经一紧:“看情况,不大对。”
医刽苟生声音嘶哑得像在宣告一个禁忌真相:“石井大人的古钥只会对‘死物’启动提取,若中途停滞,只有一种可能……鬼鲛之前死了,但他又活了。”
长雄爆出一声低吼:“怎么可能?!”
是的,这结论太荒唐,荒唐到连苟生自己都不信,可她拿不出别的解释。
…
石井泗郎僵立在原地。
鬼鲛没死。
不,不能简单说没死。
他刚才明明已经通过【倭疫祸流】验过一次,至少在那一刻,鬼鲛确实是“死物”。
可现在,他又活了。
既生又死,既死又生。
鬼鲛能在生与死之间切换?
这个结论一出来,石井的后背先是一冷,随即涌上的不是恐惧,而是被冒犯后的怒意。
他被骗了。
连【倭疫祸流】都被骗了。
他本该立刻收回古钥,再亲手把这具鲛体彻底杀透,可就在他抬手的前一瞬,一个名字突然撞进脑海。
——阿丽莎。
那位被他亲手判为叛徒的界行者。
“阿丽莎的斩首行动,会不会也是这样?”
“鬼鲛用假死骗过阿丽莎的古钥,就像刚刚骗过我一样!?”
“所以,阿丽莎不是间谍?!”
“这特娘全都是鬼鲛的……反间计!!”
“可我的举报信已经传送到总局了……”
石井的红瞳剧烈闪烁,额头青筋狂跳,作为“太保级”的特务被玩弄成这样,简直比杀了他更难受。
“耍我!”
“不可原谅!!”
空气在这一声怒吼中塌陷。
医刽苟生急忙上前:“太保息怒!就算他是假死,也已经中了我的缝合复原术,战力早就被剥掉了。他没有即战力!”
话音未落。
啪。
一根银线断了。
苟生的声音当场卡住。
啪。
第二根。
第三根。
嘣嘣嘣!
银线接连崩开,刑台上的鲛首缓缓抬起,那双原本浑浊死寂的眼睛,在下一秒骤然亮起。
银色魂焰烧了出来。
囚缸区的光被压下去,四刽脸上的血色也跟着一点点退干净。
盲穆的声波阵瞬间溃散。
苟生手里的银线倒卷,反缠住她自己的手腕。
杰曼呼吸骤重,刚吞下去补体力的血肉像被强行抽干,膝盖差点一软。
长雄死死压住炮架,却压不住全身义体的抖动。
那不是情绪上的恐惧,而是战力层面的压制。
只有面对高出自身两个大阶以上的生命体时,他才会出现这种反应。
“t9?”
“鬼鲛也吃药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
海王庭从未发行过能触碰t9门槛的战斗药剂。
至少在他们能接触到的体系里,没有。
…
段洛很急。
鱼感已经扫到了两边的动静。
长安司执法队距离这里只剩两公里。另一边,尼罗和西里尔也正抱着那具无头体,往404特务局赶来。
他原本想给尼罗发鱼感信,让他去拦住长安司。
不行。
尼罗下手没轻没重,真要误伤几个长安司的人,海沟族和长安司刚搭起来的合作就得当场崩。
可也不能让他们冲进来。
石井已经入场,【倭疫祸流】已经启动,八千具海沟族残体也被唤醒,戏已经演到最后一步,谁都不能来搅局。
为今之计,速战速决。
段洛不再压战力。
火力全开。
究极特性发动:“ss鬼化!”
他眼中的银焰猛地炸开,银色光流从瞳孔深处涌出,直接映进石井泗郎的红瞳。
两股意志隔空撞上。
同一瞬间,八千具海沟族残体在囚缸里一齐颤动。
他们感知到了那股熟悉的意志。
咚。
那是段洛的鱼感鼓动,也是八千残识的回应。
一座座囚缸开始共振,药液翻涌,残体的鳃腔里不断冒出气泡,那些早已腐烂的肌肉被最后一点鱼感驱动,像在回应一个等了太久的召唤。
段洛额心一热。
先是一点银光从皮肤下透出来,随后,一道浅浅的圆弧在额心浮现。
圆弧慢慢闭合,刻成一枚细小的环。
那枚符印嵌在段洛额头,像一只睁开的银色竖眼。
段洛知道,这就是“门”!
回家的门。
段洛抬起手,掌影映着魂火,低声唤:
“回家了!”
三个字落进囚缸。
八千具残体同时一颤。
咻——
最近一具海沟族尸体的鱼感腺里,升起第一缕魂火。
那魂火很弱,却很亮。
接着第二缕、第三缕……
咻!咻!咻!
八千道魂火接连升腾,像海底群舞的萤光,从鳃腔、脊骨、心窝的鱼感腺升出。
它们相互吸引,相互牵引,不再徘徊,也不再挣扎,只带着族群最后的信念,朝段洛额头的门汇聚。
一缕,一层,一片。
魂火涌入段洛额心,银焰一点点转亮,最后烧成金色。
金光从段洛身上铺开,点燃了毒液。
毒液立刻沸腾起来,黑色液面翻出金色火线,火线顺着鱼感往上爬,拉成了发光的魂体筋络。
然后骨影撑开,鳞线浮起,背棘一节节成形。
转瞬,一道巨大的鬼鲛魂体,在段洛身后撑开。
两米!
三米!
四米!
十米!
还在长。
法天象地!!
四刽齐齐抬头,看着那道燃烧的巨影,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石井手中的【倭疫祸流】剧烈震动。脓囊鼓起,又凹陷,红玉轮表面裂出细纹,黑红钥血刚涌出来,就被金焰反吞回去。
石井终于变了脸。
“不……”
“这不可能!”
段洛不知道自己的究极鬼化本该是什么样。
他只知道,这八千亡魂要借他的身体回家。
他们汇成的不是怪物,是族群的意志,是完全体的鬼鲛魂体。
鬼鲛魂体拔地而起,身上的金焰如深渊里的海沟日轮,那样爆盛的魂力,让人不战自屈。
“呵——”
段洛笑了。
那笑声里既有悲悯,也有彻悟。
魂火凝成的手掌探出,一把抓住石井泗郎。
“吉时已到。”
“行刑!!!”
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