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司,指挥部。
“……怎么回事?”
夜鸢站在鸢镜前,双瞳映着碎裂的影像,脸色一瞬惨白。
段洛签过镖人协议。
自那以后,他的体征数据一直稳稳悬在镜面上。
心跳、脉搏、污症波动,只要那串数字还在跳,就说明段洛还活着。
可现在,镜面上段洛的数值齐齐消失,一项不剩。
夜鸢盯着鸢镜,脑子里立刻炸出两个判断。
死亡。
或者,摆脱鸢镜监测。
她想相信后者。
可理智在提醒她,这几乎不可能。
镖人协议一旦签订,签约者的体征就会被鸢镜实时锁定。
单方无法解约。
除非,签约者的战力层级,突破鸢镜《镖人协议》规定的监测上限:t10。
到了这个层级,体征已经不再属于常规镖人档案,旧的“镖人协议”会自动作废,签约者必须重新签订“将职协议”。
续不续,由本人决定。
班德洛就是这种情况,续的是“将职协议”。
可段洛呢?
段洛这次的情况太突然。
夜鸢无法判断,到底是旧协议失效,还是生命体征消失。
如果真是突破t10,那当然皆大欢喜。
可t10谈何容易?
t10又称“城统级”战力,在城统体系中,对等大将序列,能镇一方,统御一域。
而对于变异体来说,t10不只是等级,更是一道几乎无法跨越的天堑。
无数变异体穷尽一生,也要止步在那条线前。
段洛才出道多久?
和疯僮交手时,他连t4都没稳住,后来污症跃迁,还差点被那疯子榨成一具木乃伊。
短短几个月,怎么可能跃迁到t10?
不可能。
但如果不是t10,如果不是“镖人协议”自动作废,段洛体征信号在鸢镜中消失,就只剩下一个解释。
死亡。
冷意顺着脊椎直往上爬,夜鸢感到真正的恐惧。
她知道这条路的代价。
加入长安司,等于光复夏统,为成大业,就得直面强敌,就得随时准备牺牲。
这不是好走的路,但总要有人走。
这些话,她跟段洛说过。
是的,段洛不怕牺牲,从他过往的战绩就可以看出来。
玖号没选错人。
长安司没选错人。
是她错了!!
段洛如果真的牺牲,牵连的绝不只是一个战区,也不是一个任务失败,后面会有一连串无法收回的后果。
他不该以身犯险,他就应该被珍藏,像濒危物种一样保护起来,哪怕什么都不做,哪怕只是躺平,光是那样,就足以维系“天下”的一环。
军部早就明白这一点。
所以才给他古钥【百变秀咖】,掩藏身份,避免遭到ansha。
他们都知道。
只有她胡来,把段洛当枪使。
长安司缺高战,她就把段洛推到攻坚位,让他独自扛最危险的任务。说是信任,说是放权,现在看,和谋杀有什么区别?
“……是我。”
“是我把任务推给他的。”
夜鸢的拳头攥得更紧,内疚、惭愧、自责,一股脑地压上来。
鸢镜里的光慢慢暗下去,只剩她自己的倒影。
不。
现在还没到最后。
没见到人,就不能定死。
夜鸢猛地吸了一口气,抬手掐出古钥手势。。
鸢镜画面瞬间切换,执法官白条的影像在镜中放大。
他正在地下专属甬道里带队推进,全身披着半透明银灰装甲,背后托着一面战鼓。
那鼓不是外物。
是他的骨肉变异而成。
【体质:执鼓佾生。】
白条是战场的节奏器,是“鼓点”的化身。
只要战鼓响起,听辖于他的战队成员,速度、力量、耐力都会被强行拉高。
此刻,战鼓深处的橙红神经脉线正在剧烈翻涌。
典型的“加速鼓点”。
夜鸢的指尖在镜面轻点。
一缕无形的波流,像针刺入镜中人的脑域。
加急任务书,已发出。
……
地下专属甬道。
白条瞳孔轻轻一颤。
下一秒,他面前的空气“咔”地震开一道浅波。
一封文书从虚空里被撕出来,字迹自动铺开。
【任务加急】
【段洛特执在鸢镜中失联。】
【加速前进,五分钟内进入404特务局。】
【确认现场情况,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五分钟后,指挥部要现场情报。】
【……】
白条盯着那几行字,胸口猛地一紧。
鸢镜失联。
这四个字,长安司的人都懂。
他抬头看向前方那片不断扭曲的夹层通道,牙根一酸。
“他妈的……”
特务局就在前方两公里,他们在追,可特务局也在跑。
这两公里,仿佛一道永远缩不短的鸿沟。
夹层里的气压还在升,氧浓度不断往下掉,神经一阵阵刺痛。
白条每迈出一步,小腿肌肉都像被铁丝勒紧。
但这些都不是理由。
段洛做过什么,他们都知道。
他帮夏炁派插旗罗刹岛,拿到避水珠;他让夏碑五行激活;他让404建制长安有了自己的供能体系。
没有段洛,404到现在还被城统掐着喉管。
而特务局的手段,残酷到连夜鸢都不愿提起。
长安司牺牲了多少人?
多少支持长安司的百姓,被灭口、被抹名?
想稳住长安的民心,想让404真正站起来,这颗钉子就必须拔掉。
找到404特务局的位置,就是拔出钉子的第一要务。
段特执做到了。
接下来,就该是他们【浪里白条】的活。
白条抬起手,握住鼓槌。
“段特执失联。”
“五分钟内进入404特务局!!”
“这是死命令!”
通讯里,夜鸢的声音同时切进来。
“阵脉加速通道已开。”
前方扭曲的夹层通道忽然亮起一条细线。那线贴着地面积水往前游,随后一分为三,三分为九,沿着甬道墙壁和穹顶铺开。
白条立刻明白。
这便是阵脉通道。
夜鸢强行催动古钥【鸢镜】的算力,把长安天下阵的阵脉接到了他们脚下。通道一开,空间偏移会被短暂压平,队伍速度也会被硬推上去。
可代价也会反噬到夜鸢身上。
她是在拿自己的污症硬撑这条通道。撑得越久,越接近爆发边缘。
白条没有多说,只回了一个字。
“冲。”
他挥槌砸下。
咚!
鼓声砸进甬道,气浪从他背后爆开,地面积水被震起半人高。
“推进,三档!”
【浪里白条队】同时踏步,队形收紧,像一把刀切进夜鸢打开的阵脉通道。
咚!咚!
“四档!”
水声在脚下翻滚,白沫炸成雾。
咚!咚!咚!
“五档!”
鼓声越来越密,队伍越来越快,阵脉光线贴着他们的装甲往后掠,银灰身影连成一线,犹如浪里白条。
那两公里的距离,在阵脉支援和白条鼓点的共振下,被一寸一寸咬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