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
西里尔踩着积水狂奔，水花一路炸到墙上。
“段哥说没事，可他的头没了！”
她喘得很急，声音在铁壁间撞来撞去。
“这具身体也没气息！你告诉我，这算哪门子的没事？！”
前方，尼罗扛着段洛的无头体一路疾跑。
他一手托着腰，一手扶着背，手掌落下去时又轻又乱，像怕稍微用力，这具身体就会散掉。
“这里已经是404区地下夹层了！”西里尔追在后面吼，“你的鱼感总该联系上段哥了吧？”
尼罗头也不回：“我试过了！还是不行！”
“真特娘的憋屈！”他咬着牙补了一句，“在夏阵地盘，除非喝‘掩感药’，否则只能段哥单方面联系我！”
“靠！”
西里尔甩脚踢开一滩污水。
“想在长安混，就得先申请长安户口，权限才会放开！你早干嘛去了？”
“我……？”尼罗嘴角一抽。
老子的人生规划是反攻深海，要长安户口做什么？
他懒得跟西里尔吵，继续往前冲。
夹层空间的通道一直在变，墙面一会儿靠近，一会儿拉远，脚下积水也跟着倒流。
这里的方向根本不讲道理，走错一步就可能被甩进别的层面。
“方向对不对？”尼罗吼道，“这里磁场乱得跟破风箱一样，一分钟偏三次！”
“嘘！”
西里尔猛地抬手。
尼罗立刻收声。
水流声里，远处传来一阵鼓点。那鼓声被夹层折过几次，听起来忽远忽近，又密又急。
西里尔侧耳听了几秒，眼神忽然亮起来。
“是长安司的执法追击队。”
她顿了一下，判定更清晰了。
“是浪里白条队！！”
“追上他们或许有线索！！”
尼罗皱眉：“他们在哪个方向？”
“右偏三十八度！”西里尔反手指向右侧，“把那面空间墙撞开！能接入他们的通道！”
尼罗没有犹豫。
他抱紧段洛的无头体，肩背一沉，整个人猛地加速。
轰！
空间墙被他撞开。铁水、碎光和污水一起炸开，裂口像被硬撕出来的门，后面鼓声瞬间变得清晰。
高频声浪扑面而来，震得尼罗胸前鳞片一片片发麻。
尼罗看见了。
前方通道里，一列银灰战甲正在高速推进，鼓声一声追一声，队形紧得像一把刀。
这就是“浪里白条”？
同一瞬，白条也看见了。
一道鳄影从侧壁水波里破出，肩鳍折光，水雾在身后拖出长弧。
白条瞳孔一缩，当场认了出来。
尼罗在“世界名画”里出过镜，就瘫死躺在插旗鬼鲛旁边。那张画传得太广，长安司里没人没看过。
可下一眼，白条的目光就落到尼罗肩上。
那是一具无头身体。
身着墨灰机装，特执定制版，长安司仅此一件！！
还有那身形，那腰线，那“世界名画”上插旗鬼鲛的同款翘臀……
白条是执法官，细节不会看错。
他喉咙一紧，声音像被齿轮卡住。
“这是段特执……”他盯着那具无头体，后半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下半身。”
夜司长的加急任务犹响在耳边：【五分钟内进入404特务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而现在，“尸”就在眼前。
白条握鼓的手绷得发白。
要不要汇报？
要不要开火？
尼罗毕竟是霍尔沃克的人，他太清楚霍尔沃克的尿性。
霍尔沃克只谈生意，今天他可以和你称兄道弟，明天就可能为了订单卖了你。
如果尼罗接下的正是击杀鬼鲛的单子，那眼前这一幕，就太合理了。
白条的眉头一点点压下去。
不可原谅。
他正要掀起鼓面和尼罗拼命，尼罗也察觉到了杀意，双方眼看就要撞上。
西里尔从侧后方追上来，踩着积水猛地冲进两人中间，扯着嗓子大吼。
“等等！”
“是误会！”
……
404特务局，囚缸区。
四大刽手这一生都未曾如此被震撼过。
他们眼前，鬼鲛昂然而立，八千道魂火在他身后盘旋。
就它！仿佛化作了这天底下最凶悍的存在。
刚刚，将石井泗郎抓在手里。
那一刻，像是堆积了成千上万人的怨愤和不甘，全都涌进了那只手掌。
“咔。”
仅仅一握。
挫骨扬灰！！
森然诡异，骇人！
要知道，那可是石井泗郎！
变异级t8，再叠加瘟疫型古钥，战力直逼t9！
他们四人联手，在石井泗郎面前，三回合都撑不住。
而现在，鬼鲛只是随手一握，就让他爆成尘埃。
那他们先前与鬼鲛交手的那些回合，究竟算什么？
玩呢？
没人敢再想下去。
下一刻，他们就体验到了鬼鲛“认真的模样”。
唰唰唰唰！
【任务目标：无人生还。】
【剩余活口：8000】。
差最后八千人！
…
以死为生！
沉甸甸的。
段洛低声喃语：“……我送大家回家。”
八千魂火停在他身后。
等着最后的确认。
段洛抬手。
“走吧。”
鬼鲛魂体随之俯下，巨大的影子在金光里展开。
下一刻，魂体巨影分出八千缕魂气。
魂气游向魂火。
魂火迎上魂气。
两者在半空相触、缠绕、交合，凝成一条条细小的鱼感体。
每一条鱼感体，额前都带着一枚小小的鱼感印。
它们摆动尾鳍，顺着回家的呼唤，游向段洛额头的门。
一条。
一群。
一片。
…
八千道鱼感体穿过门。
眼前，是一片无边的液态世界。
水波深处，万象倒映。
浮动的城体、漂移的流光，以及那尊无可言说、无可名状、无法理解、不朽的鬼鲛魂像。
他立在光与海的交界，形体既像火，又像海底的神明。
此间，无数鱼感共鸣声回荡：
“……欢迎回家。”
……
【任务目标完成】
【无人生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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