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城中央母区,黑钢塔。
它的正式编号是【a0-blacktower】,城统议会楼。
塔身通体黑钢,直插云层,没有一扇明窗。
今晚八点整,六盏锦灯从塔底依次亮起。
塔外警戒线向外推开,悬空车道一层层降速,中央母区的公共屏幕同时跳出城统议会徽记。
六灯共亮。
城统一年之中最高等级的召集。
战前总动员会议。
…
主厅里,悬座一层压一层往上抬,直径数百米的环形会场坐满了人。
六部百司、八十二军区代表、上城一百个行政座席、各大军事集团代言人、重权宗族首脑,全在这里。
上万人没有说话,主厅里只剩穹顶设备运转的低响。
会场中央的圆形地台亮起,一道道光线从地面升上来,很快搭出一座巨大的立体战场模型。冷光铺开,照亮周围一圈圈悬座。
模型底层,是地面战场:【城统第六集团军三十万整备列阵。】
模型上层,是空域战场:【一千九百八十七条主力飞竜盘旋成线。】
模型外缘,是界海战场:【海罗刹王级舰队停在界海。鳞穆的名字被单独标红,后方标注三万海军精锐。】
海、陆、空三股战力,在立体模型中同时锁向一个坐标。
【404·长安】
会议主台上方,血色标记亮起。
【清算长安】
这四个字,代表城统军部本年度七大行动之一。也是唯一一个由议会层亲自盖印的剿灭级报复行动。
咚!
议会长的铁木法锤砸在声阵底座上,震波沿着环形会场推开。
“会议开始。”
议会长站在主台后,声音传遍全场。
“404特务局被剿灭后,长安民意上升速度,远超模型预期。”
他抬手一划,战场模型上方跳出一条红色曲线。曲线一路抬升,已经快碰到警戒红线。
“按六碑中枢推演,十月六日,长安的民意将达标。夏碑天下阵会以此为锚,助力古钥【点将台】出土。”
悬座间立刻起了一阵低声动静。
民心。
又是民心。
对城统六碑来说,这东西最不可靠。看不见,摸不着,它会被煽动,也会被恐惧驱赶。
可偏偏夏碑认这个。
当年古钥【天下龙鼎】破碎后,大批夏炁派古钥沉入地底。它们虽然没有化作源质消散,却再也不肯轻易现身。
城统当然找过。
怎么可能不找?
打过深层钻井,铺过测阵,连夏炁派最老的分金定穴、辨龙寻脉都翻出来用过。
该用的都用了。
可那些古钥就是不应。
找到最后,城统只能咽下一个难听的结论。
这些夏炁派的老古钥,不吃城统那一套,只认夏碑天下阵内的民心。
民心一到,它就有锚。
锚点一稳,沉在地底的古钥就可能重新出土。
所以那条红线不只是民意曲线,更是夏炁派老古钥【点将台】出土倒计时。
十月六日。
比原定总攻日十月十七日,早了整整十一天。
点将台一旦先出土,长安就会抢在城统大军抵达前完成古钥加持。
那时候再打,战场模型全得重算。
议会长没有停,抬手调出第二张投影。
【鬼鲛插旗图】
画面下方,城统军情署只标了四个字。
【城统之耻】
主厅里静了几息。
鬼鲛插旗,确实让城统脸上无光。
但说到底,鬼鲛一个人灭掉404特务局,插旗扬臀,对这些上城军政老怪而言,并不算什么太出格的事件。
他们太了解这种伎俩了:这是长安在“造英雄”。
单点英雄最容易聚民心,一个名字,一张脸,一句口号,比一万份战报都好用。
这套路数城统自己也玩过无数次:几万人打下来的战果,一进议会,就不再属于前线。
谁家的继承人要镀金,谁背后的军工集团要抬价,谁的派系要争下一季拨款,功绩就往谁身上贴。
到最后,战场上真正流血的人只剩一个编号,台面上被推出去的人却成了英雄。
所以没人真把这张图当成问题本身。
问题是,这张图有用。
它把长安民心往上推了一截。
议会长抬手,鬼鲛插旗图缩到一侧,那条红色民意曲线重新压回主屏。曲线末端有一段明显的陡升,旁边跳出标注。
【插旗后增幅】
议会长拿起另一份盖着金印的情报。
“鬼鲛插旗后,长安民意曲线被重新校准。按最新推演,古钥【点将台】的出土时间,将在十月六日提前触发。”
会场里的目光再次压向那条红线。
议会长继续念:
“基于此判断,第六集团军上将麦克瑟,提交战术修正案。”
“【城统第六集团军】与【海罗刹王级舰队】联合行动,提前。”
“原定总攻日期:10月17日。”
法锤抬起。
“现提议——”
咚!
“提前至:10月5日。”
他抬眼扫过全场。
“提前十二天。”
——轰!!!
巨厅哗然。
有人站起,有人失声,有人甚至直接骂出来。
提前十二天?
怎么提前?
拿什么提前?
主厅越吵越乱。
“肃静!”
“肃静!!”
“肃静!!!”
议会长连敲三下重锤,才把吵声压下去。他看向左侧席列。
“六碑监铸院,先陈述。”
席列中,一个议员缓缓站起来。
他眼下发青,法袍上还沾着阵粉,像是刚从阵室里被拖出来。袖口没理,嗓子也哑,一开口,火气根本压不住。
“六大碑合阵传送法阵,全流程都在我们监铸院。”
“二十七天。”
“这是构建完整传送阵的极限。”
他抬手点开一张流程表,密密麻麻的节点从第一天排到第二十七天。
“阵心要先养稳,碑纹要一层一层刻,祭炼物要过火,火候不到,阵门撑不住三十万人。”
“还有其他等诸多条件,都是硬指标,一项都压不下来。”
“法阵只能在十月十七日完全成型。别说提前十二天,哪怕提前一秒,打死我们也做不到!”
说完,他猛地侧身,手指点向军工部席位。
“真要提前,别只盯着我们监铸院。”
军工部那边立刻有人抬头。
监铸院议员根本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声音又拔高一截。
“陆路行军三个月才能压到长安,那是常规节奏。可军工部手里不是有大型飞行器吗?空中要塞呢?”
“三十万大军,由军工部调度,通过空中要塞,一周内就能抵达长安外围,甚至连六碑传送阵都用不上。”
这话像是把刀直接扔进了军工部席位。
对面立刻有人拍案站起:“你说得轻巧!空中要塞飞往长安,必须借道暗联地盘!”
他指着监铸院方向骂回去:“整编军团过境,不是几艘商船借路。按《新版公约》,暗联有权拒绝开放航线。真撕破脸,他们可以停止向城统财政司上供!”
话音刚落,战派席位里,一名鹰派议员冷笑一声,站了起来。
“暗联?”
两个字落下,军工部那边脸色一沉。
鹰派议员根本不看他,只盯着主台。
“没有法统之碑,没有根基。一群散兵游勇抱团取暖,也配拿《公约》压城统?”
军工部议员怒道:“公约不是摆设!”
“现在是战时。”鹰派议员直接打断他,“我们空中要塞东行,要借他们领空。暗联哪支势力敢锁死航线?敢拿《公约》挡我们的大军?”
他往前一步,手掌压上栏台。
“那就开战。”
“锁一道航线,我们灭一座据点。”
“一百人挡,就派一万。”
“一万不够,就派十万,二十万!”
“打到他们再签《战败条约》,不仅要上供,还要上更多,连利息都要补齐!”
主厅里的吵声再次冲起来。
有人拍案大喊:“这是扩大冲突!”
马上有人压过他:“长安点将台都要出土了,还怕扩大冲突?”
就在这时,第六集团军席位传出一声重响。
咚。
第六集团军的军代表拍桌起身。
“空中要塞是下策。”
“若能用,我们早就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