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集团军的军代表站在席位前,声音压过主厅里残余的争吵。
“以前没有夏统,我们想怎么打暗联就怎么打!”
“但现在不一样。”
“夏统回归,公开建制长安。我们如果在暗联地盘发动大规模空路推进,暗联完全可能倒向长安。”
“当然,暗联的底子太脏,夏统愿不愿意接纳他们,那是后话。但在战略上,这条风险已经摆在这里。”
他看向战派席位。
“退一步讲,就算暗联愿意配合我们,一路开绿灯,让空中要塞直接压到长安前线……”
他声音一沉。
“你们真以为长安就那么好打?”
主厅里安静了一截。
第六集团军代表按下座前的资料调取键。
主屏一闪。
鬼鲛插旗图淡出,换成一张密密麻麻的阵图。
【长安法阵结构图】
下方标注来源:城统军情署、六碑监铸院、天象科联合推演。
看着那张图,他继续说:
“夏碑建制长安后,激活的是‘天下法阵’。”
“这个阵法最恶心的一点,就是封锁超凡特性!”
“空中要塞再大再快,也只是把人送过去。可只要部队踏入长安,被夏碑锁住特性,军械科技、法力术式、体质特性,都会被压到最低。”
他目光扫过全场。
“到时候,别说三十万,哪怕三百万推进去,也是排队进长安肉搏,战损率不可估量。”
这句话压住了不少席位。
第六集团军席位里,另一名代表立刻把话接过去。
“所以不能靠空中要塞硬推。”
他抬手调出六碑合阵的登陆模拟模型。
“必须靠六大碑,通过六碑合阵传送,才能在登陆瞬间为全军撑起护身术,抵住夏碑的‘天下封锁’!”
他看向监铸院席位,声音越推越高,直至撕裂。
“只有六大碑,只有传送阵,只有它能跟夏统的天下大阵硬抗。”
六碑监铸院席位立刻有人拍案。
“说了!!不是不能传送!”
“但只能在10月17日!提前不了!!!”
“听不懂人话?!”
吵声又卷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很冷的声音落下来。
“行了。”
主厅里的声音顿了一下。
“我说几句。”
所有目光转向右侧高席,钥命局的席位。
那里坐着负责战运推演、阵势占卜、天象校准的钥命局算官。
主算官合上手中的星函板,站起身。
“昨日,钥命局动用古钥【映垣】,重新推演了十月十七日的战局。”
主屏上,长安阵图缩到一侧,旁边跳出一排占测数据。
“如果十月十七日按期发动总攻,第六集团军对长安,占测胜率——五五开。”
会场安静下来。
他继续。
主算官继续道:“若将海罗刹鳞穆的三万精锐纳入推演,并叠合当天水陆天时,占测胜率上调。”
他抬手。
数据刷新。
【liusi】
“liusi开。”
主算官的判断落定:“所以,只要六碑法阵按期完成,即便点将台在长安显形,即便长安拥有十万夏炁军,城统仍有胜算。”
他看向议会长,又看向主席台六席方向。
按计划。
十月十七日。
六碑法阵完成,第六集团军登陆,海罗刹舰队合围,再叠鳞穆的水陆天时。五五开也好,liusi开也好,至少这仗保底不会输。
提前总攻,本来就不该提。
会场里的风向刚要压回原定计划,一声低笑忽然响起。
“……呵。呵呵。”
笑声来自主席台中央偏右的位置。
那里,不是一般的席位。
那是城统六席之一,【玛竜首席】玛狄卡的位置。
她坐在高位上,红披风垂在身后,只轻轻侧了下脸,许多席位便下意识坐直。
“胜率?”
玛狄卡看向钥命局。
“推演?”
“那你们有没有占出来,城统的内应是谁?”
钥命局席位一片沉默。
玛狄卡冷笑一声:“连藏在我们顶层的那只手都算不出来,我如何信你们的占算?”
她抬起手指,点向特务局席位,示意特务局席位发言。
万人席靠后的位置,海里拉希站了起来。
“感谢玛席。”
他展开文档,开始发言。
“鬼鲛插旗事件,404特务分局无人生还。”
“十三太保之一,石井泗郎,死亡。”
“古钥【倭疫祸流】,被毁。”
“界行者阿丽莎,叛变。”
“最关键的是这个。”
他点开投影。
主屏出现大片被撕碎般的乱码:
【—██…╳╳╳╳…()…·—】
“这不是一般的乱码!”
“这是古钥邮报传来的信息,但内容被完全抹除了,所以产生了乱码。”
他看向上层悬座:“谁能抹掉古钥邮报内容?”
无一人敢回答。
海里拉希语自己把话接上:“只能是城统顶层高官。”
“城统高层,不效忠城城统,那是多可怕的事,定然是被夏统的禁忌古钥,改写了意志。”
大厅的空气一寸寸绷紧。
海里拉希继续道:“因此,特务总局正式提案,启动【鬼照行动】。”
主屏上跳出一面黑镜图案。
【鬼照镜】
“特务总局将启封古钥【鬼照镜】。在不干扰战备的前提下,照见顶层将官、政务高层。”
“任何被夏炁侵染的意志。”
“任何被禁忌古钥重写过的魂识。”
“任何被换过心智的人。”
“在【鬼照镜】与【六碑阵权】照见下,都将原形毕露。”
“无一例外。”
话音落,全场静。
寂静之中,玛狄卡抬手。
“啪。啪。啪。”
她鼓了三下掌。
“说得好。”
她抬眼,语调似笑非笑:“和平久了,就会滋生蛀虫。”
“有些上城门阀,把军位当成世袭产业。明明弱得可怜,却被硬抬上高位。”
“这种玩意儿,被人篡改魂识,换了脑袋,轻而易举。”
玛狄卡的目光转向六碑监铸院。
“你们说,传送法阵不能提前。”
“为什么不能!!”
没人答。
她步步逼问:
“是不能?”
“还是不愿?”
“或者是不敢?!
“你们明明知道,阵的问题根本不在阵。”
“在将职体系。”
“六大碑阵位为什么不稳?为什么构阵要27天?”
“因为六大碑以将职为锚点,可现在城统的将职军阶,还有多少含金量?”
她冷冷扫过一排排军职席位。
“虚报军功!”
“军阶灌水!”
“门阀托举!”
“拿钱买位。”
“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封将!!”
“阵位权重就是被这些‘废物’掏空得只剩壳。”
她重新看向监铸院。
“你们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我现在就告诉你们怎么做!”
“立刻启动鬼照行动。”
“重洗将职。”
“统一军阶。”
“提升门槛。”
玛狄卡长袖一甩,手指落向主屏。
主屏应势亮起新的“军阶制”图。
“t10,才能封少将。”
“携真实战功才能升迁!”
“t12,中将门槛。”
“t14,上将门槛。”
“t16,大将门槛。”
“所有虚授军阶,全部撤衔。”
“所有灌水军职,全部剔除。”
“所有被黑掉的军功,从哪儿拿的,还哪儿去。”
“军阶清了,将职实了,六大碑阵位就会稳定。阵位稳定,构阵时间就能压缩。”
她看向六碑监铸院院长。
“是不是这样?”
院长被点名的瞬间,全身一紧。
“……从理论上讲,是。”
玛狄卡眸光一沉:
“理论?”
院长脸色一白,立刻改口。
“不,只是理论说法不严谨!”
“事实上,确实如此。”
“只要重洗将职体系,六大碑阵位稳定时间,的确能被压缩。”
玛狄卡轻轻点头。
“这样就对了。”
她转回主台。
“因此,法阵总攻日期,从十月十七日提前。”
“提前到——”
她说出一个连海里拉希都意外的日期:
“10月1日。”
监铸院全席猛地站起:
“等等!”
“玛席,是十月五日!”
“不是十月一日!”
玛狄卡抬眼看过去。
“我说得不够清楚?”
监铸院席位瞬间闭嘴,那几个人站着不敢坐,也不敢再说话。
玛狄卡这才转向主席台剩下五席。
“诸位。”
“夏统回来了。”
这一句落下,六席之间没人立刻接话。
只有他们听得懂这句话后面的东西。
未公开的情报,不能写进档案的遭遇,还有夏统真正的分量。
玛狄卡抬起手,指向主屏上的长安坐标。
“十月一日。”
“一战。”
“灭长安。”
“灭夏统。”
“灭天下。”
她看向五席,也看向整座主厅。
“赞成。”
“还是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