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街夜市的霓虹在油烟里一闪一闪。
段洛光着上身往巷子里走，路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回头。
卖串的看他，买饮料的看他，连蹲在摊边啃骨头的变异犬都抬头看了两眼。
回头率直接突破200%。
段洛耳根发热，手里攥着脱下来的上衣。
好羞耻。
钟璃扫了他一眼：“先穿上，到了军部再脱。”
段洛一顿。
怎么不早说。
那这一路算什么？军部预热？
他立刻把衣服套回去，顺手把衣摆往下拽了拽。
还以为终于要去军部了，结果钟璃抬腕看了眼时间。
【20:05·夏统长安时区】
钟璃眨了一下眼，忽然说：“还有时间，去吃个葱油饼。”
段洛一愣：“蛤？”
钟璃回头，笑意轻轻的：“你请我吃。”
段洛看着她。
刚才不是已经干掉十几碗泡面了吗？
还能吃？
他小声试探：“……这是稳定污症的流程？”
“不是。”
钟璃摇头，目光越过夜市的人群，落到前面一排旧摊车上。
“我师父以前常买给我。三十年了，我有点忘了味道。”
段洛没再问。
但就在她说出“师父”两个字时，一段杂乱的影像顺着钟情链路浮了上来。
那一年，钟璃7岁。
她独立执行任务，拖着一身血回来，走到巷口时已经快站不稳。
师父把滚烫的葱油饼掰成两半塞进小钟璃的手掌，快得像怕她饿着，轻得像怕碰疼她。
段洛胸口轻轻收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摊车：“行，我请。”
钟璃嗯了一声，走过去排队。
…
尼罗原本跟在两人身后，觉得不保险，又往后挪到了一个更安全的距离。
离钟璃太近，等于送死。
这条规矩，他已经悟透了。
他刚在二十米外站稳，旁边一只炒锅就“哐”地颠了起来。
摊主握着锅铲，冲他咧嘴一笑：“麻辣炒卵石，来一份吗？”
“来个毛！！”
尼罗盯着锅里那些石头，眼角一抽：“谁炒石头？谁吃石头？”
摊主照样笑盈盈：“吃石头的多了！岩兔体、宫爆体、玄武龟体，至少有五百种变异体都爱吃。”
他说着，还上下打量尼罗一眼。
“看你这鳄皮刚硬，牙口肯定也好。来一份磨牙？能磨到这种亮度。”
摊主抬手一指。
摊前贴着一张“美颜版鬼鲛宣传照”，照片里的鬼鲛咧着嘴，一排鲛牙被修得亮到刺眼。
长安司宣传科的业务能力，肉眼可见地离谱。
鬼鲛已经红遍长安每个角落。
尼罗被那排鲛牙照得心里一动。
亮。
确实亮。
他摸了摸自己的牙，迟疑了一秒：“那……来一份试试。”
摊主立刻下铲：“好嘞，老板！”
…
尼罗刚把一颗麻辣炒卵石咬碎，齿尖还在嗡嗡震，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小孩的尖叫。
“哇！我抽到了！”
一个小女孩举着鬼鲛玩偶，兴奋地拉下背后的引线。
嘭！
玩偶背部喷出一小股七彩气焰。
尼罗瞳孔瞬间放大。
卧槽！！！
喷火版鬼鲛。
最新款。
限量款。
隐藏款。
他嘴里的石头都忘了咽，几步冲到小女孩面前，死死盯住那个玩偶。
“给——我。”
小女孩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看鬼鲛玩偶，又抬头看看尼罗。
然后非常镇定地拉下第二根引线。
啪。
鬼鲛玩偶竖起中指。
尼罗：“……”
呵。
以前他稍微龇个牙，小孩都绕着走。
现在呢？被鬼鲛那个“凶神形象”压了一城，他一个鳄人，变得卡哇伊了是不是？
连小孩都敢对他竖中指了？
鳄人不发威，真把他当鳄皮软糖？
尼罗胸口的火刚要拱起来，旁边忽然传来机械狗的巡逻声。
“汪——汪——”
一只宣传机器狗从人群里巡过来，背上的扩声喇叭震得空气直响。
【长安司提醒：特执正在夜巡。】
【遇到危险人员，请及时报警。】
【变异能力者请遵守《长安治安管控法》，否则按城内恐怖活动处理。】
尼罗呼吸一滞。
妈的。
他的信用分只有9分了。
小女孩吸了一口气，张嘴就要喊：“警——”
尼罗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声音瞬间低到尘埃里。
“误会，误会。我也是鬼鲛的粉丝。”
小女孩：“唔唔唔！”
“别喊，千万别喊。我不是坏人，我就是想借看一下。”
他松开手，赶紧给小女孩比了个爱心。
然后转身。
嗖。
以九分信用分的速度撤离案发现场。
…
夜市。
油烟翻腾，霓虹跳闪，人群吆喝声此起彼伏。
段洛看着周围热热闹闹的人，忍不住低声问：“城统要攻长安，这里的人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钟璃正咬着葱油饼，闻言看他一眼。
“因为你。”
段洛：“蛤？”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一阵低低的嗡鸣。
一架巡宣无人机贴着霓虹灯牌滑过，机腹下的投影模块转了半圈，对准夜市主路。
光幕随即铺开，压暗了两侧霓虹。段洛插旗的剪影撑满半条街。
【长安特执·段洛在此】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鬼鲛段特执！”
夜市当场接上。
“牛逼——！”
段洛脸一点点僵住。
钟璃抬眼扫了一下那幅海报：“长安司宣传图做得不错。”
“天塌下来……”
她的目光点向宣传图上那个翘起的部位。
“不是你在那顶着吗？”
段洛：？？？
他一时不知道该先纠正“顶着”，还是先纠正那张宣传图。
钟璃已经吃完葱油饼，看了眼时间。
【20:20】
她拍拍手：“来！教你军部报道的第一课。”
段洛回神：“第一课？”
“嗯。军部设在夹层空间，普通人找不到，所以第一课，找入口。”
钟璃并没有避开尼罗，反而朝他勾了勾手指。
“你也过来。”
尼罗咬卵石的动作一停。
这话是对他说的？
他左右看了一圈。
还真是。
不是“有钟无鳄”，是“你也过来”。
这四个字，分量很重，尼罗心里当场支棱起来。
妈的，“第三者”狗都不当！
现在，终于可以堂堂正正站在主位旁边了！
他立刻把麻辣卵石塞回纸袋，屁颠颠靠过去。
钟璃这才从怀里摸出一本旧得像是从地层里挖出来的册子。
“找入口，需要用这个。”
段洛愣住：“这……是什么？”
“黄历。”
段洛：“？？？”
尼罗：“？？？”
“长安军部的入口是活的，会随时迁移。”
钟璃淡淡道，“普通地图根本找不到，要靠它来校准坐标。”
她抬手一抖，书页哗啦啦自己翻动，纸面上的墨字一行接一行浮出来，又一行接一行隐下去，像某种古老又不讲理的算法正在运行。
“今天是九月二十六。”
她点住那一页。
段洛凑近看。
那一页上没有普通日期和节气，只有一堆怪得离谱的术语。
【蛮祖百忌】
【甲不开仓】
【辰不哭泣】
【位移：西南·偏七度】
【相冲：临渊门】
【鱼得水：门可入】
钟璃问：“看出来了吗？”
段洛眨了眨眼：“我应该看出来什么？”
钟璃指尖点住“鱼得水”那一行。
“今日军部入口位置，脏街夜市。”
她报出坐标。
“138，254。”
段洛：“……！”
尼罗：“……？”
怎么看出来的？！
……